【其次,关于萨菲罗斯。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动向。他清楚自己“不完全是人类”。但也许不能称得上是“威胁”。至少不是宝条博士所期待的那个方向。先试着别轻易把他当做敌人......?】
【对了。我会把那颗子弹交给萨菲罗斯,作为信物传递。如果一切顺利,这意味着你将有机会获得三个前1st战士的帮助】
【他们说不定会成为你棋盘上意想不到的变量。已知,他们不会听从社长的调遣、对宝条具备厌恶情绪。敌人的敌人,就是___,对吧?】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他紧紧抿着唇,继续往下看去。
【最后,我觉得就这样说结束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坦白点能说的】
——伴随着这两句话一同出现的,是那被他藏进电脑文件里的一张照片。
双手攥在身侧,表情愤愤的金发“女孩”,瞪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死死看向镜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斥责拍摄者本人。
【没想到时隔多年,你居然还保留着自己的女装照片啊,“露西娅”?】
路法斯:“......”
【PS:说真的,小少爷。你办公室的锁屏密码能不能改改,用自己生日当密码,也太自恋了。】
【诬陷我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也有错,没有当面和你解释,咱俩扯平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挺生气的,但生气没用。至少就像我说的】
【我不会背叛你,不是吗?能够帮助到你的东西,都给到你了。】
【重要的事现在和未来,不用在乎过去。你已经尽你所能。】
【关于替代魔晄的新能源技术雏形,已经联合露克蕾西亚小姐制作了第一版实验计划,之后就麻烦你了】
【加油努力,路法斯小少爷。养精蓄锐,我相信你能改变它。】
......一片空白。
曾经他犹豫不定的事,有所猜测却又被他视作妄想的“可能性”,被证实为真相。
房间死寂得可怕。
只有终端屏幕的光冷冰冰地映着一张骤然失血的脸。
她们是同一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在。
这个认知不再是模糊的猜测,不再是午夜梦回时自嘲的妄想。
没有替代品。从来就没有。
这个事实带来的不是狂喜。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赖以维持理智的所有防御。
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路法斯·神罗甚至无法思考任何被他视作重要的事。
冲击与震惊填满脑海。但很快这份令他无措而无力的空白,便被逐渐涌上来的复杂情绪与更冰冷的愤慨充斥。
——又来了。
不会背叛?
“哈......”
一声短促的、近乎破碎的笑音从他喉间溢出。紧接着,更多的情绪像挣脱锁链的凶兽,咆哮着冲垮他精心构筑的堤坝。
如果他一早就确认这件事,不试探,不权衡,不用那些该死的“契约”和命令束缚她;如果他不是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如果他在最后一次通话......
不。没有什么“如果”。这种软弱的假设不能被允许存在。
可那名为“后悔”的情绪已经像毒牙一般,狠狠咬进了他的心脏。
又一次......又一次。
紧接着,被火焰烧灼般的,名为“嫉妒”的情绪悄然攀升。
萨菲罗斯。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是他在她身边。是他试图用治愈魔法挽留她,是他听到了她最后的嘱托,是他接过了她递出的信物。
为什么?
凭什么?
路法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终端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萨菲罗斯知道她“海蒂”这个身份下,属于“米娅”的过去么?
为什么她要选择萨菲罗斯?因为她没得选,他知道。
明明理智已经告诉他她的选择在当下是最优解,他也无法全然冷静接受这一点。
......自作主张的安排。她凭什么认为萨菲罗斯是可靠的传递者?凭什么最后只留给他定时发送的、连告别都算不上的短信?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她短信里那种......该死的、周全的、把他纳入保护范围的姿态。
而他呢?在她面对宝条和那些实验体时,他在一个“精致的镀金鸟笼”里踱步,因为自己的轻率。
路法斯猛地挥开终端。它撞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闷响,屏幕闪烁几下,顽强地继续亮着,短信的最后几行字清晰可见。
“相信,哈。”他声音嘶哑,“你相信我能改变世界,却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是你......不信任我。”
是她先隐瞒的身份。是她一次次选择危险的道路。是她最后关头选择了萨菲罗斯而不是向他求救。
如果她早点坦白,如果她更听话,如果她......没有那么自作聪明!
指责像丛生的毒刺,一茬一茬冒出来,刺向她。也刺向自己。
她怎么坦白?说自己是死而复生的幽灵?在神罗,在宝条眼皮底下?
她把东西交给萨菲罗斯,也许是因为那是现场唯一能传递的人。而他......甚至调动不了任何有力的支援。
哪一种才是真相?或许都是。
他闭上眼,紧紧咬牙,试图把一瞬间涌出的痛苦情绪给牢牢咽下去。
那些属于“软弱”范畴的情绪......统统不该存在。
为了不让自己再陷入那种接近失控的境地,本能再度驱使着他开始思考。
......重要的是现在。现在能做什么?
确认信息的真实性,然后判断形势,确认合作者,夺回权力。
在此之前,要更耐心,更冷酷,更......
呼吸开始缓缓变得平稳,直到能确认自己不会再度失态后,路法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动荡的波澜也已被强行抚平,凝结成更加坚硬而深邃的寒冰。
“改变?”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当然。”
不止是神罗,不止是这个世界。
还有擅自做下决定,擅自离开,又擅自把希望和担子丢给他的人。
——以为这就是结束?以为留下这些情报、这些安排,就能算清我们之间的账?
不可能。
内心冷冷下定结论,他起身按响了门前属于守卫的呼唤铃。
“副社长,您找我?”
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派人去北方大空洞。”
“按理来说,现在塔克斯们不能接受一切非治安维持部的调派,也不能随意行动。”
黑发的塔克斯一面这么公事公办地说着,一面平静地等待过数分钟后,再次向他示意。
“副社长,我们不在监视下交谈的时间在三分钟以内。”
“足够了。”路法斯换了说法,“现在因为受伤无法在任的人有哪些?以个人的名义去。”
“没有神罗的交通工具支持,出发到回来的时间不止两三天。”对方没有否认他这一次的指派。
“可以等。”
“......您要做什么?”
“确认海蒂·布朗是否死亡,以及,从萨菲罗斯手上,拿走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