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维持部部长如蒙大赦,擦着汗匆匆离去。
大门重新合拢,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文件翻阅的沙沙声以及你假装写画的笔尖摩擦声。
再然后,路法斯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身体向后,轻轻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缓缓移向那杯被冷落许久的咖啡。伸出手来,重新握住了它,动作不疾不徐。
——他起身了。
注意到这个动作,你立马抬头,像个机敏的小动物一样注视着他的背影。
金发的男人缓步走到落地窗边那盆茂盛的观叶植物旁。他垂眸看了看杯中的深褐色液体,又看了看翠绿的植物叶片,手腕微倾。
褐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悉数浇灌在植物的土壤中,迅速渗入,只在表面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与你目光相接,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下次,咖啡里什么都不要放。很难喝。”
你:“......”
好好好,这个时候才挑是吧?刚才有人的时候还能忍是吧?
他又走过来把空杯递给了你:“重来。如果还是和上一次一样放那些东西,你自己负责处理。”
说完,路法斯不再看你,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金色的发丝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带着暖意的轮廓,而他嘴角那轻微一抹戏谑的弧度自始至终也没有消下来过。
.......不儿,怎么没人的时候也理直气壮地使唤上了?
“怎么了?”见你半天没动弹,一副呆愣着瞪着他的样子,他这才又抬起头。
你强撑出一副营业性质的元气微笑:“......没什么,我立马去,社长。”
“称呼不对。”
“哈?”刚走出去没几步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你转头看他。
男人一手撑着脑袋,抿唇笑道:“平常你不会这么喊我,苏茜。还是说......你腻了?不想‘追’我了。”
你:“......”
都不知道是该为他“好心提醒”你而感谢,还是该为他一而再再而三提及前言而感到无奈了。
淦。这个话题能不能到此为止啊,就不该口嗨那一句。
反击是这么反击法吗?他这是学会反过来膈应你了?
沉默片刻,你笑容扩大:“怎么会呢!社——长——哥——哥——,我这就帮你去倒咖啡~”
—
—
——那不是头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感觉到非常、非常不对劲。
经过再三试探,最终你确认了一件事。
路法斯开始接你那些上不了台面且带有点个人恩怨成分在的“找茬”了。
你依然能稳定获得情报,确认克劳德·斯特莱夫小队的动向以及现有的世界局势。
但与此同时,那些在人前表现出来的、针对他本人的殷勤和“追求行动”不但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对某人造成精神攻击,让他烦躁不已,反而演变得让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比预想的似乎要更糟糕。
当你每次在其他高管或是曾的面前用腻死人的语调发起攻击时,他不再只是无视或者冷淡回应。
比如,你像往常一样为了推走不合理的要求带着文件和他说“社长哥哥这个我不会,你帮帮我”,营造一种“我很努力但我是个笨蛋恋爱脑”的人设时,他不但不会无视或冷嘲热讽,反而真的停下他认为暂停也无关紧要的谈话而看向你。
“哪里不懂?我可以教你,苏茜。”通常,他就会用这种平静又异常和缓的声音说着让你下意识寒毛倒竖的话来。
再比如,某次高层会议间隙,你跟着他适时在高管们面前来上几句夸赞的话,而他照单全收。甚至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来,表现得就像是真的很受用一样。
就算一旁帕尔默露出“年轻真好”的暧昧笑容时,他都仿佛置若罔闻,不会对此有任何解释。
然而,关起门来只有你和他在的场合,他也要“监督”你。
当你好不容易能有点闲下来的时间安静地坐在桌前试图把脑袋里的情报捋顺,谋划着离开神罗大厦和克劳德等人汇合的计划时,那些“灿烂的笑容”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而这样的状态,总能被路法斯·神罗敏锐捕捉到,但他从不直说,而是故作关心问你为什么不笑,是不是不开心。
......天杀的。这小子明显自己玩high了啊。
对于这样的变化,你表面上笑眯眯,内心都快炸锅了。
不过就算察觉到了这一点,你也仍旧不表现出来任何意识动摇的苗头,而是继续把这个设定硬着头皮演了下去。
摊牌是不可能摊牌的,你赌不起。而直觉也让你无来由地想要避开这个选项。
但经历了那么多周目,很显然你的脸皮和心理防线倒也还挺厚的。
演就演,谁怕谁。他反击你,你恶心他,很公平。
——原本,你是这么想的。
距离朱农的上任仪式还有两周左右,某天晚上你给他送批复好的文件,又应曾的要求去旁边的书架上拿一些塔克斯先前放在那里的资料。
而那些资料被人随手放在了木质书架的夹层,而那个地方的高度,就算你伸手也很难碰到。
踮着脚尝试了两次,确认仅凭现在的状况拿不到目标物时,你打算随便找上一把高凳垫着,完美解决问题。
而就在你想要转身的时候,却察觉到有人好像站在身后。
熟悉的气息从后方覆过来,来人轻缓的呼吸微微洒在你头顶。修长的手臂越过你身侧,一路向上停在那堆资料上。
“找这个?”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低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