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谢谢。”

等下。——挟持犯对人质说谢谢？这是什么新型的利马综合症发言？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

但路法斯倒是坦然接受，还不忘锐评两句：“嗯。你倒是‘懂礼貌’。”

“......社长，想骂我请直说。”

说话间，你们已经靠近了目的地。

港口的风很大，而制造更多风压的，便是尽头那架被先一步进入舱室的巴雷|特启动的黑色运输载具。

直升机以极快的速度鼓动起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把爱丽丝和玛琳安置好后，克劳德还有蒂法登上载具，回头望向你。

赤红十三留在你身后。

“需要帮忙吗，小姑娘？”它说。

“我搞得定。”你冲狼犬眨眨眼，作了个“快走”的口型。

载具的引擎声在逐渐拔高，清楚机械已经预热完毕，而塔克斯先一步跟来了的时候，你在曾一定能清楚看见的位置停下脚步。

——好，该放手了。

你松开箍住路法斯脖颈的手臂，把他往前轻轻一推。

金发男人在走了几步之后站稳，转身又看向你。

他那套白色的外套沾了不少灰尘，领口微乱，额前的碎发也不再整齐。

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却没有一丝狼狈或恼怒，它们只是牢牢地锁在你脸上。

“谢谢社长的帮助。”你往后走了两步，侧身作势踏进舱体，“你的枪——”

——你本来打算就这样把手中的枪丢给他再走。

但余光里，赤红十三、蒂法和克劳德还在身后看着你，曾沉默地站在几步开外。你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能就这样走。

一个绑匪，怎么可能乖乖归还战利品？

你还需要这层伪装。需要这把枪......来支撑那个荒唐的人设。至少现在，你需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场戏演完。

行动快于思维，没有细想，那把枪便在你修长的指尖转了个漂亮的枪花。

你灵活地将分解的枪械重新组合，“咔哒”一声轻响，完整的黑管长枪被你双手接住。

你的语气扬起来，带着故意而为的轻浮。

“——就当是社长哥哥送我的定情信物啦！还是爱你的~”

话出口没多长时间，你就反悔到想反手抽自己一巴掌。

效果其实......很好。舱门口蒂法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克劳德的眉毛挑高，双眼微微瞪大。爱丽丝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玛琳还在往外好奇探头，被巴雷|特抓了回去。

“别听，别看！玛琳！”

但让你不安的是路法斯·神罗的反应。

他听见了这句话之后，没有讽刺，没有“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冷眼，也没有让你头皮发麻却又万分熟悉的那种似笑非笑。

此时此刻，你们之间不足三步的距离。

烈风扬起了男人额前那几缕凌乱的金发。而他那双在阳光下显得通透的蓝眼睛像是冰封着的深海，原本的表面寸寸碎裂，露出底部翻涌而又灼热的暗流。

就好像他真的把那句话听进去了。又或者说，你这句话在他那里不像是一句玩笑。

不知为何，你的后背蹿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呃，好像玩脱了？

说不出道不明的某种危机意识令你立刻改变主意，打算把枪丢回他怀里：“等等，我开玩笑的，这个还你。”

路法斯没有再关注那把枪，连手也不抬。

“送出去的东西。”他微微扬起嘴角，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闻，“还有拿回来的道理吗？”

你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向前迈了半步。

“还是说......”

你下意识后退。

他停在那半步的距离里，没有继续逼近，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你在害怕？”

......害怕？

你一愣。

紧接着，某种想要迅速否认的冲动便在你心中油然而生。

怕什么？怕这把枪？怕他？

你看着他，不知为何竟读出了那么些挑衅意味来。

什么意思？怕这句随口胡诌的“定情信物”四个字？

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生死没经历过，你会怕这种事？

话是你说的，你有把握收回来，这是你的战利品，要给它定义也是你来，有什么好怕的？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直冲脑门。

你收回手，反手抱住那把长枪，手指收紧。

“行啊。”你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重新扬起来，“那我可收下了。谢啦，社长哥哥——”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往常每一次调侃那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引擎轰鸣，气流卷起地面的沙尘。舱门在你身后一寸一寸滑落。

载具在追兵的子弹中上升，逐渐远离了海岸。

你转过身，低头看向窗外，发现路法斯·神罗依然站在原地。

海港的风吹乱了他的金发，白色衣摆在日光中翻飞如旗帜。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走向了正在收队向他靠拢的塔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