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只会等埃恩克睡着了再去收拾衣物，因为埃恩克睡前必须要搂着他。

埃恩克今晚清醒得快，凌厉的黑眸半睁，在昏黄的烛火里漾着罕见的水雾。他偏了偏头，便看见光影下的霍索修斯。

男人刚用温水擦拭过身体，胯间只裹着一条浅色毛巾，湿润的布料边缘贴着紧绷的腰腹，勾勒出清晰的人鱼线轮廓。

烛光摇曳，将他挺拔的剪影投在身后的墙上。肩背的线条宽阔流畅，腰身精悍，背脊的沟壑随着他动作隐现深影，每一道阴影都像被神明精心雕凿过。

埃恩克质疑他的决心，鄙夷他的懦弱，但从不否认他完美的脸庞和身体。

霍索修斯的外在无可挑剔，那是父神留在圣铭维斯大陆最伟大的艺术品。

“以后别管那些了，大不了全部扔掉。你是王子呀，不差那几件东西。”埃恩克声音轻而软，“快点上来，要王子殿下抱着我睡。”

“好。”霍索修斯的音色比平常更低沉，显得格外性感。

等到霍索修斯掀开被子，埃恩克就像小猫似的蹭了过来，手臂环住对方的腰，感受着掌心下紧实的肌肉。

他佩戴半张玄铁面具，光洁的右脸趴在男人的胸膛上，耳朵贴在心口处，能够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传来。

埃恩克心情舒畅，默默数着霍索修斯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石子落在鼓面上。

尘封的记忆悄然复苏，让他的思绪飘远。

埃恩克小声说：“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霍索修斯殿下。”

“怎么？”霍索修斯笑着问。

作为冰族的子民，听说过王子的英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都说王子殿下天赋异禀，你是王族的骄傲，是整个圣铭维斯大陆最完美的人。可我了解了你，觉得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埃恩克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心处缔结的咒印泛起绿光，他在心里笑了。

你曾是我最看好的对手。

真正熟悉了你，才发现你愚蠢、软弱，征服起来毫不费力。

外界对你的评价过誉，只有美貌是最真实的。

不过……不过，我暂时不想推开你。

“你和很多人一样孤单可怜。”埃恩克只是这么说，“让我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千年以前，奥伦是火族最不受爱戴的王子，他离经叛道，藐视律法和神明，厌恶与人类交流。

但倘若偶然听见“霍索修斯”这个名字，他则会歪着脑袋，质问那些闲聊的侍卫，“冰族王子怎么了？再说一遍。”

两位王子的出世只隔了两百多年，难免被王族拿来比较，所以奥伦轻易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个活在传说中的异族王子是他童年时期最好奇的存在。

无数个遍地绯红的月夜，奥伦趴在莱特城最高的瞭望塔上，目光试图穿越中部的平原、翻越连绵的雪山，最后落到遥远的艾思城，那位神秘的王子身上。

一千年以后，奥伦隐瞒了身份和实力，化名成为埃恩克。霜月之下，他和杀父灭族的仇人刚刚做完世上最亲密的事情，正享受着温存的事后。

窗外风雪呜咽，室内余温未散。埃恩克将脸颊埋进霍索修斯颈窝，嗅着对方如雪一般清冷的气息。

多么荒唐啊。

年少时试图击败的幻影，曾经莱特城的惊鸿一瞥，最终自己得偿所愿，以仇人与爱人的双重身份，与他在这张床上完成了最古老的抵死缠绵。

……

埃恩克隔三岔五留宿王宫，米达和佛格就算再傻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餐时，埃恩克心情愉快地嚼着酸梅。米达和佛格则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佛格看了一眼撇着嘴巴的米达，率先开口：“这里毕竟是冰族的领地，我们仍应谨慎为上。奥伦殿下与霍索修斯走得这般近，未免太过张扬，一旦被冰王察觉异样，深究起来，您与他的关系定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从过去火族的经历来看，冰王不是好对付的主顾。铁腕狠戾，对待仇人从无半分怜悯，现存的红发人血统纯正的通通杀了，地位低下的都是冰族人的奴仆。

埃恩克闻言只是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担心什么，我有我的分寸。”

坐在他对面的米达脸上一片黑沉，表情复杂。

他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奥伦殿下既然能自由出入霍索修斯的寝宫，甚至在那里歇息，那布防图岂不是唾手可得？”

“什么布防图？”

埃恩克正想着新学的调|情手段，过了几秒才一脸无所谓地道，“……哦，北方的布防图，以后再说吧，不急。”

“不急？”米达的声音陡然拔高，“您接近霍索修斯不就是为了布防图吗？现在……”

埃恩克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我还没玩腻，不想和他撕破脸。”

埃恩克眼底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他将银叉重重拍在木桌上，语气毫不掩饰威压。

“米达，你不觉得你最近管得太多了么？本王子想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听你的建议？”

锋利的话语像刀子似的劈在心上，米达缩着脖子，把发烫的脸蛋埋进了餐盘里。

第二天，米达就背上宝剑，借口做生意溜去南方了。佛格早起送他离开，等到埃恩克从王宫回来，已经不见他的影子。

佛格主动解释：“少爷回裂谷精进幻术，天没亮就走了。”

“哦。”埃恩克没什么温度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