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恩克得知王子生病,急匆匆地来照顾他。
“王子殿下,”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水,“你还难受吗……”
“没事了。”
自从冰王输送了幻术,霍索修斯明显感觉好转。他伸手揉揉埃恩克的黑发,“你呢?最近都在生病,有没有好些?”
“好多啦,”埃恩克吸吸鼻子,说话带着笨重的鼻音,“我是经常生病的,可是殿下不一样,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第一次生病。我真的好担心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往霍索修斯怀里靠,“呜呜呜,王子殿下一定要好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埃恩克白日一直守在寝殿。
他坐在床畔,陪王子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翻阅故事书念给他听,语气软和得不像话。
其实霍索修斯第二天就能下床了,但冰王放心不下,让他都在床上躺着。他见过雷伊和两个弟弟,埃恩克只有等没人的时候悄悄进来。
今天埃恩克读完一篇故事,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溜出去逛一逛?”
现在的霍索修斯没有刚认识时约束,他们一起看过极光、骑过飞龙,一回生二回熟,再做一些违反规则的事情已经没有挑战性和愧疚感。
霍索修斯果断答应了:“好,今天就可以。”
大王子太了解王宫的戒备,两人趁着宫墙转角的值守空隙,循着僻静的小径溜了出去。
他们去的是一处山坡,以前来过几次,平日里人迹罕至。
刚刚下过一场小雪,漫山遍野的花海肆意铺展,从坡脚到山脊,看不到半分裸露的苍白土地。
脚下是零星的松散的雪,踩上去软绵绵的。
埃恩克还在计较着不能多言,今天两人格外安静,大部分话题都是霍索修斯主动发起的。
埃恩克随手捋了一把野花,轻晃两下,雪簌簌落下,他歪着脑袋,正在思考如何折腾一下大病初愈的霍索修斯。
他应该找一块地上的石头,故意栽倒假装脚崴了,让霍索修斯背他回家。
埃恩克垂眸寻找。
石头,哪里有石头……
蓦地,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霍索修斯的吻来得像山风拂过花枝。
微凉的唇贴着埃恩克的嘴角,轻柔得如同雪花落在灼热的皮肤上。只要埃恩克拒绝,他可以轻易推开男人。
他不会拒绝霍索修斯。
并不霸道,男人的舌尖缓缓顶开他的牙关,逐渐深入,湿润的舌面擦过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唾液交换的水声在唇齿间黏腻作响。
直到埃恩克的呼吸变得不稳,轻轻推了推霍索修斯的胸口,他才缓慢退开。
埃恩克捂着胸口轻轻喘了好一会儿,慢吞吞擦去嘴角的水渍。
霍索修斯说:“对不起。”
埃恩克有些愣神,他被刚才的吻弄懵了。
霍索修斯向自己道歉,他最近没做错什么吧,难道是突然想起上次去卡兹城没有为自己带礼物,心里终于感到愧疚了吗。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来愧疚,未免也太晚了些。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埃恩克越想越乱,索性压下揣度,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对不起?”
霍索修斯望着他,灰眸澄澈。
“我并不懂得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有让你不满的地方,我很抱歉。”
埃恩克毫无心理压力地与霍索修斯对视,仿佛下药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他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不满呐。”
况且他不需要合格的伴侣,只需要一个合格的玩物。
霍索修斯自我反思,“我总在忙其他事,缺少对你的陪伴,是我不对。”
埃恩克见他如此认真,索性装出一副豁达模样,上前半步凑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假意的体贴,“没有啦,殿下很好。”
他放软了语气,眉眼弯弯,显出几分乖巧。
“……我的父王确实介意你的身份,他素来厌弃黑发种,往后未必会接纳你。”
霍索修斯没接他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把话题拉到了冰王身上。
不消霍索修斯提醒,埃恩克也看得出来冰王对自己的嫌弃。他同样讨厌那个老家伙。
埃恩克受不了委屈,谁也别想趾高气扬地折辱他。等他和霍索修斯的关系曝光,冰族王宫一定闹得非常难看。
埃恩克能否强忍怒火、不与冰王大打出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霍索修斯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他实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私奔。”
埃恩克瞳孔微张,“……啊?”
他的脑子方才还在回忆冰王冷漠的眼神,顷刻化作一片空白。
错愕过后,他抬手摸了摸霍索修斯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烫,看来不是高烧未退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哈,”埃恩克发出了不是笑声的笑声,“王子殿下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在开玩笑。”
霍索修斯是冰族的王子,未来的冰王,身负整个族群的重任,怎么会愿意为了他放弃暗黑王座,放弃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埃恩克很想告诉他:无论是童年还是现在,我之所以重视你,是因为你是冰族的王子,要与我争夺暗黑王座的人。
如果失去这个身份,和我去无名之地苟活,征服你就没有成就感了,我还需要你干什么呢……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家伙。
不过也好,越愧疚,越觉得亏欠,往后才越听话。
埃恩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关系摆在冰王面前会变得更糟。
“嗯,我当然相信王子殿下。”
他甜甜一笑,生硬地讲起昨天看的故事。
风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花丛便涌起层层叠叠的五彩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