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日光正好,今日霍索修斯留在家里陪他,他们坐在葡萄架下,第二次种下的葡萄也要成熟了。头顶绿意荡漾,像一片碧绿凉爽的海洋。
噔,噔,噔。
远远看见草地的尽头出现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以前没有外人到来,人影格外引人注目,他和霍索修斯立马注意到了。
埃恩克眯了眯眼,这一行人的身形他熟悉无比。
米达,佛格,以及走在后面步履蹒跚的沃尔顿。
“弟弟!”米达看见他,加快步子冲上来,气喘吁吁地道,“最近还好吗?”
佛格扶着沃尔顿姗姗来迟。
埃恩克回答:“挺不错的。”
霍索修斯向两位打招呼:“大哥,二哥。”
米达和佛格都比霍索修斯年长,他便跟着埃恩克称呼哥哥。
米达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当作寒暄了。
佛格礼貌道:“殿下不必这么客气。”
霍索修斯望向沃尔顿,问:“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
“沃尔顿伯伯。过去我们一家经常接受伯伯的接济,上一次我们一道去南方,就是为了探望他老人家。”
霍索修斯于是上前,大概是做了一个祝愿身体康健的动作,“伯伯。”
沃尔顿慈祥地颔首。
霍索修斯邀请三人坐下,去厨房端来新鲜的水果和点心。几人在院子的阴凉处坐着,偶尔吹来一阵舒爽的清风。
埃恩克和霍索修斯的居住之处有了家的样子,室内明亮洁净,主人待客十分周到,处处显露妥帖与温馨。
埃恩克问:“极光城不能随意踏入吧?哥哥和伯伯是怎么进来的?”
米达笑道:“我们向冰王陛下提出了请求,拿到文书就快马赶来了。亲爱的弟弟,我们真的非常思念你。”
提到了冰王,霍索修斯的目光黯淡,“……父王还好吗?”
回答他的人是佛格:“陛下身体无恙。我们提出一起前来的请求,他马上就同意了,我想陛下也是思念您的。”
霍索修斯不再说话了。
米达围着埃恩克问个没停:“我的弟弟,你真的能够适应极光城的生活吗?这里没有「祝福」,我一踏进地界就难受死了!”他刚刚吃了一颗果盘里的野果,味道苦涩,“我看这里的食物也很难吃啊,据说经常莫名其妙地刮风下雨……”
“好了,二哥。”埃恩克打断他,语气尽量显得耐心,“这里物质环境不比艾思城,但我过得很幸福,你不用过度担心了。”
米达撇着嘴,只好道:“……好吧。”
几人就着极光城的生活和习惯闲谈几句,埃恩克回答的话少,多是霍索修斯在介绍。
沃尔顿咳嗽两声,对着霍索修斯道:“霍索修斯殿下,我们想在这儿留宿一夜,不知道是否麻烦了您?”
“不会的,伯伯,屋子很大,您和两个哥哥一人一间客房,刚好能够住下。只是洗漱用具不够,去集市上买几件就好。 ”
霍索修斯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日,又看看身边的一家人,“……这样,趁着眼下天气不错,我去集市上买一些用品,你们继续聊。”
“真是麻烦您了。”沃尔顿笑笑,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剩下的人看得明白,他是故意挑起话题支开霍索修斯的。
“不客气,您是小埃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
等到霍索修斯彻底走远,佛格起身,站到院子门口放风。
“我受够了!”米达呼出一大口气,像跳出水面吐泡泡的小鱼,“在真正的王子面前对着另一个人喊王子,哼,他才不是我们火族的王子呢。”
埃恩克没搭理他,米达没用处的时候他一向把这个脑瓜不聪明的人当空气,“你们来干什么?真的得到了冰王的恩准?”
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显然是“是”,否则凭借两个幻术废物和一个老头子,没办法越过极光城外的守备。冰王对自己如此厌弃,对自己的兄弟竟然格外开恩。
米达见他板着脸,以为奥伦殿下又生气了,连忙解释:“我们确实只是来看望您,没有别的意思。”
佛格道:“是的,我们担心您的状况,一直在想办法绕过守卫到达极光城,甚至暗中建造了一只能够稳定航行的帆船,尝试通过海路到达。
“但是在一周前,冰王主动召见了我,他交给我文书,让我去极光城看望你们——主要是想了解霍索修斯的近况,放出和好的信号。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了。我提出带上弟弟和远方的亲人,他也同意了,并且给过我们一笔丰厚的钱充当路费。
“冰王尚未公开放逐王子的事情,先是称病,后面又谎称去冰甲卫历练。根据火族暗探的情报,冰王对杰西的训练只是比从前多了几项,都是基础的幻术而已,杰西给杰里喂血的时候还闹了点不愉快。在外界看来,霍索修斯仍然是王座的继承人。
“所以,霍索修斯不会在极光城待太久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冰王早晚让他回去。殿下不必忧心,极光城的苦日子很快就能结束。”
冰王气恼精心养育的儿子忤逆父权,决心给霍索修斯一些小小的惩罚。
他没有在流放之前杀掉安尼尔,也没有将埃恩克还在冰甲卫工作的哥哥一起逐出国城。
他是冰族的王,拉不下脸主动恳求儿子,故意留了几分余地,是希望在极光城的爱子早日回心转意,哪一天主动认错,他也能顺着台阶往下走。
埃恩克撑着脑袋,不走心地感叹:“哇哦,真是感人的父子情。”
沃尔顿向他汇报了火族残部的行动,埃恩克打了一个哈欠,表示没什么问题,自己知道了。
米达盯着埃恩克手上闪耀的钻石戒指,他记得霍索修斯手上没有,于是称赞道:“您的戒指真漂亮,您总是那么有品位!一定很昂贵吧,我老远就看见它在闪闪发光。”
“当然,”埃恩克笑道,他最喜欢别人称赞他的戒指,“霍索修斯送给我的婚戒。”
米达再度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也注意到埃恩克的新面具,这个他无论如何也夸赞不出口,因为冰晶质地一看就是霍索修斯送的。
沃尔顿眯了眯眼,“婚戒?你们结婚了吗?奥伦殿下,如果老臣没有记错,您远远没有成年吧?恕臣冒昧,此举实在对父神不敬。”
沃尔顿还不知道更不敬的事情,埃恩克在结婚以前,就以没有经过父神恩赐的身体与霍索修斯交合了。
“必须在成年礼后结婚,完全是神学的谬误。”埃恩克的前半句话冷冰冰的,后面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婚礼很不正式,陪着霍索修斯玩过家家游戏罢了。”
没多久,霍索修斯从集市上回来。天色将暮,他升起灶火准备晚餐。
“怎么晚上来得这么快……”米达小声嘟囔。
埃恩克今晚没有去厨房帮忙,他是主人,并不认为自己应该给三个下属准备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