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端上来牛肉、蔬菜和肉羹,从木桶里舀出酸葡萄酒,已是极光城最丰盛的晚餐。
一家人便在星空下一起进食。
霍索修斯与埃恩克吃饭时话格外少,他维持在王室的习惯。今晚佛格担心气氛尴尬,主动聊了很多,霍索修斯于是陪着他讲东讲西,沃尔顿不时装模作样地插几句。
埃恩克不大高兴,其一他们的拜访打搅了自己和霍索修斯的二人世界,其二,霍索修斯和自己享用美食根本不会冒出来这么多话。
埃恩克不想加入他们的对话,佛格和沃尔顿编造的谎言毫无趣味。
米达倒是凑过来问了他许多,埃恩克随口答了几句。米达又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己剑术的进步,埃恩克游神似的喝着葡萄酒。
深夜,他们各自回房休息。霍索修斯把三人招待得妥帖,各个房中一应俱全,埃恩克无需费心。
埃恩克坐在床榻上,勾勾手指,“做吗?”
霍索修斯回绝:“不行,房间隔音很差。”
“我不会乱叫的。”
霍索修斯淡淡道:“你不可能不叫。”
埃恩克不乐意地哼哼。
霍索修斯凑过去吻他,哄慰道:“好啦,小埃乖,今天欠下的以后双倍给你。”
“……好吧。”埃恩克勉强同意,缩在男人的怀中睡着了。
醒来时,霍索修斯去集市上购买食物和安尼尔需要饮用的鲜血,院子里只有佛格他们三人。
“殿下!”米达见到他眼前一亮,笑嘻嘻地露出虎牙。
埃恩克绕过他们,拎起靠在墙边的水壶,装满水后走到花圃前开始浇花。水珠从壶嘴洒出来,落在娇嫩的花瓣上。
“霍索修斯没有邀请你们一起去集市上看看?”他随口问了一句,目光仍留在那些花儿上。
米达回答:“有的,他说可以送我们一些本地商品,我们拒绝了。理由是父亲身体不好,来来回回的路他受不住。”
“哦。”
埃恩克继续浇花,浇完了再看看葡萄藤。安尼尔在他旁边扇动翅膀,时不时吐出一团冰雾玩闹。
米达盯着他很久,忍不住发问:“王子殿下,您难道不着急吗?极光城各项条件糟糕透顶,要是我待一个礼拜就受不了。”
他昨晚几乎没合过眼。晚饭没吃下多少,床板硬得像直接睡在石头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难受。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入睡,一个半小时后天竟然亮了。米达彻底没了睡意,眼下顶着两个乌青的大黑眼圈。
埃恩克说:“习惯就好。”
米达站在葡萄架旁,细碎的光圈落在他的卷发上,他低低道:“王子殿下,您不觉得您对霍索修斯的耐心过于多了吗?”
埃恩克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米达看着埃恩克,满眼心疼,道:“您以前从来不会穿这么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不舒服,更没有繁复精美的花纹;这双靴子我记得您是从艾思城带走的,穿了如此长时间,换成以前您早就扔掉了……”
衣裳是霍索修斯在集市购买的,埃恩克开始心有嫌弃,日子长了便习以为常。
埃恩克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虽然干净,但在乡野间行走,上面的磨痕非常明显。自己整日耽溺在恋爱的欢喜之中,竟然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他下意识反驳道:“……但是霍索修斯比我还辛苦,他才是真的从小养尊处优,来到极光城以后每天努力赚钱,我只是浇浇花、酿酿酒。和他相比,我没什么关系。”
埃恩克这番言论根本不能用来辩驳米达的话。好像别人问他“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而埃恩克回答,“我的丈夫也没有好好吃饭,我很心疼他”。
他自己意识到这一点,表情有些懵懂的放空。
米达叹了一口气,“殿下,就因为和霍索修斯在一起,您喜欢上了这里的清苦生活?”
埃恩克很明显地愣了几秒。
但他不允许自己在下属面前失去威严,刻进骨血里的骄傲在此时发挥作用,他立刻冷着脸道:“无论如何,这和你没关系。”
“除了那张确实惊世骇俗的脸,我不认为霍索修斯有任何其他魅力,惊人到足以让您忘记两族的仇恨。”米达的表情表现出罕见的冷淡,让他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作为火族的子民,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他杀了。”
埃恩克听出几分指责的意味,他诧异地挑眉。
米达每天嬉皮笑脸,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从未违逆过他。
“冰王年事渐长,各方面都比从前衰退,杰西没有统领冰族的能力,整个王室最需要警惕的就是霍索修斯。他就在您的身边,以您的幻术,杀死他易如反掌。
“包括王族继承人在内的四个人火族人,围着一个冰族王子转,结果没有一个人对他动手,简直是圣铭维斯大陆最大的笑话。
“请不要再玩恋爱游戏了,奥伦殿下。”
察觉到米达的话很大可能激怒埃恩克,佛格道:“请殿下以大局为重,您说过,重临暗黑王座是您的心愿。”
……暗黑王座。
埃恩克竟觉得这个词语遥远。
莱特城,阁楼,被暗黑淹没的世界。
夜宴的光影重新打在他身上,火王选择继承人的宴会,理应作为其中一员的奥伦没能被邀请。
小王子得知消息,独自闯入热闹的夜宴。
周围人声嘈杂,没有一个人支持奥伦,他仍像一位不可一世的胜者,高傲地抬起头颅:“只有圣铭维斯大陆的最强者,才有资格登上暗黑王座。那个人,就是我。”
在阁楼等待的六百零一年,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唯有暗黑王座。他要成为火族的新王,向所有人复仇。
埃恩克从记忆中抽回目光,看向佛格,“……你说的很对,暗黑王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转向米达,眼神锐利,“你么,你说霍索修斯毫无魅力,那和他结婚的我算什么。”
米达没有回答。
“米达,不要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坏话,否则本王子拔了你的舌头。”
“随便吧,”米达垂着脑袋,声音沉闷,“属下只是说心里话罢了。”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向门外,是去山坡上散心,“属下依然会支持您的一切决定,哪怕根本不是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