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米达他们,埃恩克与霍索修斯恢复了亲昵的二人世界。
佛格的话点醒了埃恩克,他和霍索修斯不可能长久待在极光城,重临暗黑王座才是他的心愿。
不过埃恩克暂且不想太多,继续和霍索修斯卿卿我我。
开满鲜花的原野上,他趴在霍索修斯的肩头,安尼尔拖着尾巴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摇摇晃晃的路途,缠绵的暖风,霍索修斯温润的嗓音回荡在耳畔:“乖,马上就到家了。”
埃恩克昏昏欲睡。
……
半年后,佛格与米达再次到访。这一次沃尔顿没有千里迢迢赶来,跟着来的人竟然是阿兰尼。
上一次来得匆忙,他们空手而来。如今再得冰王恩准,便做足了准备。
三人各自拉着沉重的木箱子,刚刚下过一场雨,木轮碾过泥泞的草地。
他们的裤脚沾上泥点,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的,但扯着笑容向埃恩克打招呼。笑的最开心的是米达和阿兰尼。
米达总是这样,他像是拥有鱼的记忆,无论上一次被如何冷言对待,再见面时就能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米达常年运动,体力充沛,是三人中最先抵达院子门口的。他把木箱搁在地上,咧着嘴傻笑:“弟弟!我来看你啦!”
埃恩克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套精美的制服和几双靴子。面料精细,针脚细密均匀,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银靴亦是埃恩克偏爱的款式。
阿兰尼送来新鲜的水果和农作物,这些东西极光城都有,外面有「冰之祝福」滋润,味道肯定更胜一筹。
埃恩克问阿兰尼:“你怎么跟着来了?你磨坊的工作呢?”
“我特意请了几个月的假。”阿兰尼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亲爱的埃恩克,真的很担心你!和你比起来,几个月的工钱无关紧要,佛格先生和冰王陛下还给了我一笔钱呢。”
他说着凑上前来,将埃恩克左看右看。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像在审视一件许久未见的珍贵器物。
埃恩克被他看得发毛,偏过脸去。
“我亲爱的朋友,”阿兰尼用了他最熟悉的开场白,“我感觉你变瘦了!你的衣服和鞋子没有国城的时候好看,不过你的新面具非常漂亮……哇,这是你的戒指吗……”
一个米达就吵得他脑袋疼,现在又来了一个话更多的。
埃恩克无奈地摇摇头。
“霍索修斯殿下呢?”阿兰尼左顾右盼,院子里只有五颜六色的花朵和在鱼缸旁边戏水的安尼尔。
来的路上他叽里呱啦问个没停,佛格已经将大致的情况告知他。灰发王子抛弃一切与黑发人私奔,这种只发生在故事书里的情节竟然在现实中上演。
埃恩克不愧是他最崇拜的朋友!
“去工作了,大概三个小时后回来。”
“这样呀。”
三个人收拾一番坐下,埃恩克去屋子里换上新制服和靴子。恢复在艾思城潇洒的派头,埃恩克的神色都犀利起来。
米达乐呵呵地夸赞:“这样才是我的弟弟呢。”
等待霍索修斯回来的时间异常难熬,埃恩克觉得有两只苍蝇在他的耳边不断嗡鸣。
米达一句,阿兰尼一句,一会儿问起极光城的情况,一会儿问起和王子的甜蜜生活,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阿兰尼道:“嘿嘿嘿,埃恩克,我学会许多火族的语言了,现在已经能够和地下城的火族客人交谈。想不到我失去的幻术天赋竟然在语言上得到了弥补!”
米达道:“我的剑术前所未有地进步!我一个月前打败了……”
“……”
“……”
埃恩克揉揉太阳穴,“……行了,差不多就这样。我要去睡觉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霍索修斯恰好回来。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大半,余晖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长发在晚风中飞舞。他看见院子里熟悉的人们,勾起浅浅的笑容。
“啊,王子殿下!”阿兰尼下意识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我现在不是王子了。”霍索修斯温和地阐述这个事实,“阿兰尼,很高兴我们再次见面。”
接着向佛格和米达打招呼。
佛格从木匣子里拿出一把佩剑。剑身泛着冷冽的银辉,通体光洁如镜,剑柄尾端嵌着一颗鸢尾蓝宝石。
“王子殿下,这是送给您的礼物。”佛格双手托着剑,递到霍索修斯面前。
霍索修斯笑着接过,“谢谢。”
他轻轻抽出佩剑,剑刃薄如蝉翼,削铁如泥,行动间仿佛有寒气扑面而来。
埃恩克低声问米达:“是冰王送给他的?”
米达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是的,让我们顺便带过来。”
那样华美锋利的佩剑,不是佛格能随意置办的礼物,想必霍索修斯也看出来了。
看来冰王真心盼望儿子早日归来。
晚餐在院子里解决。
米达和阿兰尼像两只不知疲倦的蜜蜂,继续嗡嗡嗡地说个不停。佛格和霍索修斯那边则是另一个极端,他们安然又疏远地闲谈。
夜晚,恬静的月光在院子里铺展。
埃恩克半睡半醒间,摸向身边的位置。空荡荡一片,霍索修斯竟没有睡。埃恩克直起身,四下寻找丈夫的身影。
月光皎洁,男人靠在墙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佩剑,剑鞘于月下泛着泠泠的冷光。
他低头凝视剑身,一言不发,浅灰的眸子含着忧郁阴沉的雾气。
自离开艾思城,霍索修斯总是蒙着柔和的喜悦,所以埃恩克把他和暖阳、鲜花联系起来。
他快遗忘这个男人曾经为诸事困扰、愁容满面的模样,那时的霍索修斯应该是死寂的雪。
埃恩克轻声道:“早点睡吧,殿下。”
“嗯。”霍索修斯察觉他醒了,笑笑,“抱歉打扰你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