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接近就是漏洞百出。
埃恩克整个表情冷漠下来,褪去所有伪装后,轮廓锐利,锋芒尽显。
“真是难堪啊,我以为自己演技很好呢,原来你一直知道……”他微微抬起下颌,带着冷而轻的口气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我一直希望你可以主动坦诚,但似乎你始终没有这个心思。既然你更喜欢戴上面具,我就陪你演下去。”
埃恩克阴沉着脸,问:“人确实是我杀的,怎样呢,你要处罚我吗?”
他不再压着嗓音讲话,语气冷了一个度,充满蔑视与轻浮。
霍索修斯把话题拉回最初,“……你走吧。
“你千方百计地接近我,并不是因为你真的很爱我。所以你走吧,没有必要跟着我去送死。”
埃恩克脚步未动,挑眉反问:“那王子殿下觉得我为什么要接近你?”他一时忘记了更改称呼。
“也许……也许是为了治病吧,”霍索修斯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我对病人的意义就是药引而已。”
埃恩克声音里少了轻佻和傲慢,他轻声说:“霍索修斯,如果我比你想象中的更恶劣,你该怎么办啊……”
霍索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笑了笑。
“快走吧,马车就在门外。”
霍索修斯说着,抬起一只手,银灰色的幻术从指尖流出,缓缓注入埃恩克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光泽。
“新学的幻术,你离开国城以后,它会保护你的安全。里面也储存了我的血液,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埃恩克摩挲戒指,指尖触摸到冰雪的凉意,像男人胸膛的温度。
“原来你昨天没时间见我,是在忙这个。”
“嗯。你的两个哥哥我同样安排了马车,你们一家人一起离开。安尼尔在家吧,也会一起的。”
今天埃恩克急匆匆赶过来,安尼尔喝完血在木屋里呼呼大睡。
“……哦。”埃恩克低低应了一声,没说感谢的话。
霍索修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拥抱轻柔而短暂,仿佛一阵扑面而过的凉风,说不清的怅然。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霍索修斯松开手。
“我永远深爱着你。再见。”
他顿了一下,灰眸垂下去,“……不,恐怕不会再见了。你还年轻,未来会遇见更好的人。”
埃恩克站着没动。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丈夫了,他在心里说。
然后过了很久,才迈开步子。
哒,哒,哒。
银靴踩在冰晶石地面上,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地砸在寂静里。
蓦地,埃恩克转过身,一把拽住霍索修斯,强硬吻了上去。
啃咬,掠夺,越来越深,仿佛在用生命接吻。埃恩克尝到鲜血的滋味。
一吻结束,他低喘着,声音又哑又低。
埃恩克命令道:“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里你仍然是我的丈夫,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极光城吗。”霍索修斯的声音温和而疲惫,“小埃,现在火族在前,我不能和你胡闹了。”
埃恩克看着霍索修斯的眼睛,里面藏有不可撼动的坚定。
看起来霍索修斯不愿意离开。
埃恩克缓缓松开男人。
“……那好吧,我走了。”
“嗯。”
埃恩克走出大门,门外果然停着轻便的马车,他跨步登上。
布帘落下,将王宫隔在外面。
马车一路颠簸,碾过安静的王宫大路。
埃恩克凝视着手中的戒指。经过幻术的点缀,婚戒更加漂亮了,像蒙上月光一样。
两个极端的人会相互吸引。他贪恋男人的温和与优雅,男人爱他的疯狂与冷漠。
埃恩克把脑袋靠在车壁上,他想起了支开霍索修斯的夜晚。
他独自站在冰王的病床前,将粉末倒入玻璃杯中。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老人灰白色的脸上。
埃恩克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把掺着毒药的清水倒在了门前的花丛中。
埃恩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别人的生命对他来说没有珍贵之处。
他只是不想深夜梦醒时,发现丈夫不在自己的身边,他伸出手只能摸到一片冰凉……也不愿看见霍索修斯月光中忧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