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奥伦解开了霍索修斯的锁链,他盯着磨损出血的痕迹。苍白的皮肤上横贯血痕,有新鲜的血迹,也有陈年的血痂。
他低下头,用棉布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伤痕上。
药膏是凉的,涂在破损的皮肤上会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霍索修斯对此毫无反应,好像正被擦药的不是自己。
奥伦问:“疼吗?”
霍索修斯不语。
奥伦没有逼他回答了。他继续细心擦拭,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轻。
“最近就先不戴这个。傍晚吃过晚餐,我让医师再给你看看。”
当初奥伦听梅森医师说伤情有所好转,他就急匆匆把人赶走了。实际上霍索修斯的内伤还没好得彻底,时常会咳嗽。
因为压倒一切的怒火,他把霍索修斯的痛苦都忽视了。
奥伦收起药膏,又对着伤口吹了几下,自言自语,“嗯嗯,太好了,丈夫终于不疼了。我一直都很心疼丈夫的,丈夫真的好可怜……”
反反复复的几句话,霍索修斯听腻了。他问他:“奥伦,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他们”自然指杰西、杰里和雷伊。
奥伦很不高兴丈夫又想着那几个蠢货,他低低哼了两声,收起冷嘲热讽,如实说:“嗯,是真的,没死。”
“他们在哪儿?我想见他们,可以吗?”
奥伦指了指自己的右边脸颊,“亲亲。”意思是霍索修斯吻他,他就回答这个问题。
霍索修斯果然吻了过来。
“在北境,具体位置我忘记了。”奥伦歪歪头,狡黠一笑,“如果丈夫最近几天乖乖听话,我会考虑你的愿望。”
霍索修斯盯着他,问:“你会骗我吗?”
奥伦顺口说道:“当然不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霍索修斯:“……”
“好吧,”奥伦反应过来自己习惯性地撒谎了,“来到冰晶花园以后,我就没有骗过你。”
霍索修斯:“……”
奥伦又想起前几天哄骗丈夫说催|情香精是香水,六种喷雾对着他的鼻子连喷几下,然后还让他选一款最好闻的。结果香精过量,弄得奥伦自己被折腾得有些疼了。
“好吧好吧,来到花园后我也骗过你。”奥伦懒得解释了,“总之就是真的啦。”
“……好。”
霍索修斯只有相信了,有念想好过无目的的折磨——尽管,奥伦的信誉大概在城区的街巷借不到一枚铜币。
“那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不用咒印,丈夫的脖子就不痛了,我也很开心。”
“嗯。”霍索修斯应道,这是他被囚禁之后说的最多的一个字。
傍晚时分,天空深灰的边界处隐约窥见赤红的夕阳。梅森医师背着药箱,来到冰晶花园的二楼卧室。
奥伦亲昵地靠在霍索修斯怀里看书,见医师来了,慢悠悠抬起脑袋,吩咐:“看看他的病。”
一番检查之后,梅森拧着眉头。他的幻术引入霍索修斯体内,似乎没有异样,但他总觉得有一点不妥。
“怎么?”
“无妨,”梅森毕恭毕敬道,“好好调养就是。”不确切的结论,他不敢贸然告诉王子殿下。
“嗯,”奥伦放下心来,“那老样子,你明日不用来了。”自己按照药方继续制备补品,外人还是不要打扰他和丈夫的二人世界。
“是。”梅森颤巍巍退了下去。
挣脱铁链束缚的霍索修斯可以在花园里四处走动。奥伦去王宫处理政务时,不便带上霍索修斯,便安排着飞虫监视他。
十几只飞虫的尾端发出暗红的光,像一粒粒凝固的火星。飞虫围在霍索修斯身边盘旋穿梭,永不停歇,仿佛一圈血红的光环。
霍索修斯没有驱赶它们,驱赶无济于事。他在花园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够通过飞虫的影像传递给奥伦。
霍索修斯去楼下赏花,飞虫们也跟着他去。
奥伦回到冰晶花园,便看见男人在花园在浇灌鲜花。
暮色正从冰晶石墙外围漫上来,冰原铃兰的花海在晚风中泛起银白色的潮汐。
霍索修斯站在花圃边缘,背对着他弯腰浇水。他手腕处的血痕像一圈红宝石手链,在薄暮下竟然带着吊诡病态的美感。无数只血红的飞虫围绕着他,好似孩子围绕它们的父亲。
奥伦呆滞地望着这一幕。他无端地想起在火族龙场捡拾龙类骸骨的日子。
他的寝宫中堆满火龙的尸骨,侍从们偷偷骂他脑子不正常。奥伦只觉得它们漂亮。
比起活生生的人类,奥伦更喜欢任人摆布的尸体。可这种喜好在霍索修斯身上出现了例外。死掉的丈夫和活着的丈夫,他自然会喜欢后者了。
真奇怪。
霍索修斯睡前会去一楼向父神祷告,他翻开圣书,嘴里低声诵读篇章,然后不知道拿起圣器和玄铁架在做什么。
奥伦默许了男人的愚蠢行径,他在神像面前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霍索修斯做完所有仪式。
奥伦托着下巴,直白地问:“霍索修斯,你会因为昨晚上了我,向你崇高的信仰忏悔吗?”
奥伦的真实年纪不足一千七百岁,尽管身体和心智成熟,却远没有到神学上允许的交合年龄。
“……会。”
奥伦被逗乐了,“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情向祂悔过啊。那你睡了我这么多次,每次睡完都要点上幽焰祷告喽?你今晚满心悔恨,过两天还要来操|我,这算什么忏悔……”
霍索修斯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