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3221年,北境。
火焰的旗帜高高飘扬,火族军队凯旋而归。战马的马蹄踏在坚硬的土地上,队伍像红鞭蛇一样缓慢前行。
米达收剑入鞘,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红色的卷发上。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杰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米达向身边的父亲抱怨,“这个孩子真能跑,要不是我们的战马足够快,又让他给溜走了!找寻他那么久,不然我们早就回家了……”
沃尔顿沉着脸,道:“父亲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奥伦殿下让我们把冰族小王子带回国城。”
“没道理呀。”米达清秀的眉头紧紧拧在一块,“王子殿下留着他干什么?”
奥伦会留着霍索修斯,是因为两人确实有过一段不浅的情缘。可杰西呢?
在米达的记忆里,奥伦王子对杰西可没有好脸色。并且他不止一次骂过这个孩子愚蠢,几个普通的幻术都练习不明白,让霍索修斯每天那么劳累。
他们在前方征战,留守莱特城的大臣传来许多信件,一一告知他们奥伦王子最近的行径。信件都是背着王子殿下传过来的,奥伦发现众臣议论会大发雷霆。
近日,霍索修斯被锁在奥伦殿下的花园中,似乎病得快死了。殿下无心政事,整日守在冰晶花园。大臣们偷偷问过替冰王诊治的梅森医师,医师说病愈的可能微乎其微。
大臣长松一口气,他们日夜盼着冰族王室死绝;梅森医师苦着脸,王子会因诊治不利狠狠处罚他。
佛格宽慰道:“少爷放心,冰王死后,殿下肯定不会留着杰西的性命。也许是想在继位典礼上杀了他助兴吧,符合殿下一贯的作风。”
过去佛格和霍索修斯关系不错,在两族之间终究是敌人,佛格没法为敌人的死去哀悼。
米达颔首,轻松被说服了。奥伦殿下对暗黑王座如此看重,怎会让隐患留存。
霍索修斯死掉,奥伦殿下更没有理由留着杰西了。也许是想让做哥哥的临死之前看看弟弟吧。
米达自豪地挺直了脊背:不管怎么样,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是火族,当年席卷莱特城的冰雪与耻辱,已经彻底消逝了!
……
前行的军队之中,有一辆狭窄的木质马车,木板钉死窗子。作为战俘的杰西就在里面。男孩的四肢扣上铁链,嘴巴被毛巾塞着,耳朵被棉花堵住,眼睛被白布蒙蔽。
杰西看不见,听不见,发不出声音。身体的摇晃告诉他马车正在前进。
火族没有直接杀掉他,估计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折磨,毕竟疯王子是个人尽皆知的变态。
逃亡的日子让杰西瘦了许多。他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标志性的银灰长发被迫剪掉。
他一直低低啜泣,眼泪沾湿蒙住双眼的白布,脸蛋黏糊糊的。
冰族军队全面溃败,杰西能在北境藏匿一年之久,依赖雷伊父子的照顾。
逃亡的途中,雷伊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抱着杰里。因为杰西还剩一些力气,杰里病得厉害,已经走不动了。
在北境坚守两千多年,雷伊对这儿的地形非常了解,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偏僻处躲避追捕。
叔叔很厉害,即使被成群的火族人追杀,他也能弄到许多像样的食物,他和杰里没有因此饿着肚子。
某一天,雷伊从集市上牵来一匹瘦弱的黑马。
他们不能随意使用幻术,现在马匹是代步的最好选择。他在集市上转了半天,贫瘠的土地只能培养出这种枯瘠的马。
雷伊把怀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放下来。
“村民们说附近出现了红发人,军队很快会赶到此地。你们两个小家伙一路上累坏了吧?现在骑着马离开。”
雷伊将储存的粮食挂在马脖子上,拍拍它的背,“上来。”
杰西立马问:“那叔叔你呢?”
这匹瘦马显然不能承载三个人的重量。
雷伊摇摇头,微笑着说:“去吧,沿着这座雪山走,这儿人少。”
离开叔叔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杰西哇地一声哭了,“叔叔,我好害怕,不想再逃下去了,迟早要被火族找到的……”
当年奥伦没被冰族发现,是因为无人知晓他的长相。杰西的画像贴了满大街,他把头发和眼珠变成黑色,又有什么用?戴上面具,碰到检查的士兵也必须摘下来。
雷伊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我答应过你的父亲和哥哥,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听话,你们两个走吧。”
杰西拼命摇头,他泪流满面,嘴巴不住地喃喃:“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火族的追兵马上就到,不要浪费时间了,走吧,我的孩子们。”雷伊叹气,沉声说。
杰里本来就又瘦又黑,这几年跟着冰甲卫来回奔波,完全不见人形,唯有一双点缀幻术的黑眸晶亮。此刻,他正用黑眼睛看着面前哭泣的小王子。
蓦地,杰里一把拽过杰西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沉着脸呵斥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好像没有生病一样,说话中气十足。
“我……”
杰西低着头抹眼泪,他的右手被一只比他更加瘦小冰冷的手紧紧握着。
杰里决绝道:“父亲,我们走了,我会保护好王子殿下的!”说着他率先跳上马,把杰西拉了上来。
其实他的力气拉不动杰西,杰西不愿他为难,自己一边流眼泪,一边顺从地跟上去了。
杰西比杰里高大,在他身后拉住缰绳,完全把身前的男孩遮盖住。
“走吧,父神保佑你们。”
“嗯……”杰西牵着缰绳,他感到男孩的羸弱身体在自己胸膛处颤抖。
杰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雷伊背对着他们,竟然拔出来配剑,剑光在艳阳下像闪烁的露珠。
马蹄踩在地面上,一路上杰西和杰里都没有说话。他们早就不是因为秋千和冰球吵架的孩子了。
两个小人就这样骑在黑马上。过了好久,杰西吸吸堵塞的鼻子,低声问:“你怎么也哭了……”
杰里瘦小的身躯在杰西怀中缩一团,眼眶里有泪水打转,他倔强地说:“我没有哭!”
“……那你就没有哭吧。”杰西抹掉男孩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眼泪。
这儿靠近极光城,「火之祝福」覆盖以后,仍然有呼啸的冷风。寒冷的北方吹过他们的脸庞,两人的泪痕被风干。
杰西又问杰里:“你知道怎么走吗?”
“我当然知道,北境也是我的家!”杰里道,空无一人的雪山上,他的声音洪亮无比,仿佛在给两人壮胆。
杰里代替了雷伊的位置,他不仅为杰西带路,还能在干粮吃完以后,给他找到充饥的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