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相处在一个小村庄结束。火族士兵经过,挨家挨户进行检查。
杰里将头发变回灰色,站在尚未拆除的冰晶石围栏上,大声吼道:“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和灰发很快吸引了火族人的注意,一群人像簇拥的红蚁一般将男孩团团围住。
杰里疯狂在围栏上奔跑。后面的红蚁跟着追。
杰西就趁着这样混乱的间隙从小门溜走了。
杰里在围栏上翻飞的衣角像一只展翅的深灰蝴蝶,成为了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杰西第一次知道,这个一辈子病痛缠身的男孩竟然跑得那么快。
杰西开始了自己的逃亡,他不认识路,只能事事询问本地人。冷风萧瑟,在山顶望向北境主城时,他差点尖叫起来。
杰西看见了挂在城墙上的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他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压低了兜帽,面具下的脸庞被泪水模糊。
可是自己还是被火族抓住了。
没有用,一路上都在白白浪费精力。
叔叔和杰里不愿意告诉敌人他的下落,一定遭受了火族的严刑。如果他们一起被抓住,两人说不定能够免除肉|体痛苦。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年幼时只顾着贪玩,没有替忙碌的父王和兄长分忧;稍微大一点,又因为和杰里的婚约把哥哥的生活搅得一团乱;在冰火战争之中,他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逃亡路上耽误了叔叔和杰里……
面对未知的折磨,杰西已经不害怕了。他的泪水只因为内疚和悲伤。
*
军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莱特城。马蹄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在天光中浮动着,像一层细碎的金粉。
大臣们站在城门口,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大祭司长袍拖曳在地,双手托着一卷古老的羊皮卷,用低沉的声音颂念神谕篇章。
等祭司的话音一落,侍从们将圣水洒在战士们身上。一连串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
米达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没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奥伦殿下呢?他为什么没有来?”
为首的大臣叹气,道:“殿下在冰晶花园,不愿意过来。”
另一人问道:“杰西带过来了吗?殿下他要立马见到这个人。”
这下米达一行人搞明白了。杰西会被放过,不是为了杀人助兴,也不是因为兄弟情深。奥伦殿下还没有放弃那个重病将死的人。
米达的手按在剑鞘上,简直想现在就将马车里的人杀了。
“我们也是遵旨行事,麻烦先生们了。”
沃尔顿苍老的眼珠半阖,道:“在后面的马车里,你们带走吧。”
……
杰西被火族侍从领着,灼热的气息将他吞没。马车在阴凉处停下,侍从解开他的锁链,毛巾、白布等也一并取下。
刺眼的白光过后,一座奢华的花园出现在眼前。
杰西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为什么火族的国城会有冰晶石建筑。穹顶飘着碎雪,是「冰之祝福」……北境都不见「冰之祝福」了。
火族侍从在前引路,带着杰西进入了二楼。
身边的侍从敲门,用杰西听不懂的话说:“殿下,人带到了。”
“进。其他人可以滚了。”
依然是听不懂的火族语言,但这个人的声音杰西似乎在哪里听过。
门打开,侍从退出去。
杰西瞪大眼睛,第一眼看见了床上熟悉的人,“王兄!!”
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他的哥哥没有死在艾思城!
杰西往前跑了两步,还没有碰到床沿,就被坐在床边的红发人震慑住了。那双眼睛是鲜红的,像两块烧透了的炭,被嵌进一副他熟悉的面孔里。
埃恩克,是那个兄长一心保护的爱人。但眼前的埃恩克头发是血红,眼睛也是,只有贵族才有这种发色与瞳色。
杰西傻掉了。
奥伦用他熟悉的语言,冷冷开口:“过来。”
杰西怔怔地走过去。他依然在看床上沉睡的哥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哥哥可能病了,虚空中悬浮着一颗晶球,里面的幻术落到男人的身体里。
“伸手。”奥伦掏出锋利的匕首。
杰西的手臂上留有多处伤痕,是曾经给杰里喂血留下的。恍惚之间,他明白了眼前的人要干什么,于是伸出手。
匕首划开了他的手臂,鲜血汩汩而出,落在准备好的碗中。
痛。
原来不是梦吗。
奥伦捧着小碗,将血液小心翼翼地喂进霍索修斯嘴里。
杰西的手臂在滴血,奥伦没搭理,他自己也像没察觉,呆滞地看着血液进入哥哥的嘴唇。
结束以后,奥伦长舒了一口气。他轻轻握着霍索修斯的一只手,表情疼惜。
杰西想到了一个可能,非常不可思议,但刚才的所有迹象似乎都在引向这个可能。
他小声问:“你是……火族王子?”
“对。”
“我的哥哥怎么样了?”
“他马上就会醒。”奥伦不假思索地说。
奥伦随便扔给他一只手帕,是让他止血。杰西接过,简单包扎了伤口。
奥伦吩咐道:“以后,你的任务就是每天给你的哥哥喂血,知道了吗?”
“……嗯。”杰西低低应道,他壮着胆子,上前握住了哥哥的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