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的心很乱。

他完全按照梅森医师的嘱托，那么努力地照顾生病的霍索修斯，丈夫依然病着，病情没有因为他的体贴好转。

杰西来到国城以后，火族群臣对他的不满达到极点。奥伦却没有心力应付，他一步都不想离开霍索修斯。

万一他离开以后，霍索修斯突然死掉了呢？

而他所知的遗言，就是一句呛满血沫的模糊的话。

奥伦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丈夫不到一千九百岁，还非常年轻。他们认识的时间，不足以度过男人的一个生日。

圣铭维斯的大陆的光阴好奇怪。凭借强悍的幻术，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能在十二年结束；暗潮涌动的日子却更长一些。

算下来，和霍索修斯的相识到现在只有短短四十六年，其中包含着在星露森林等待的十年。除了极光城的那七年，他们总被繁忙的事务隔开，战争开始后更是聚少离多。

三十六年吗，奥伦觉得比他在阁楼里草草度过的六百年还要长。

……

太久没有得到安稳的睡眠，奥伦脑子晕乎乎的。他经常拉着霍索修斯的手和他说话，嘴里蹦出稀里糊涂的字句。

奥伦会给霍索修斯读故事，专门挑男人还没有来得及阅读的书籍。

有时，奥伦几乎病态地用丈夫的冰凉的手抚摸自己的身体，触碰每一寸温热的肌肤，仿佛他们仍然在做|爱，“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死神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他亲吻着霍索修斯的脸颊，“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保存下来。你的身体永不腐朽，漂亮得像塑像一样，我每天抱着你的尸体入睡。”

房门紧闭，无人知晓他们的悄悄话。

冰晶花园里，每日进进出出的就是一群服侍的男童和前来喂血的杰西。

奥伦对杰西的态度逐渐温和起来，他看着杰西脸上残留的泪痕，觉得这个男孩是整个莱特城最懂得他心境的人。杰西的血液还可以医治他的丈夫。

杰西现在被关在火族王宫的一处偏殿，考虑到大臣们对冰族王室虎视眈眈，奥伦特意布置了与冰晶花园一样的结界。

兄弟两人都在奥伦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咚咚咚。

门外的侍从恭敬道：“殿下。”

奥伦冷声呵斥：“我不是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找我么。”

他没让人进来，侍从便在外面站着。

“殿下，是继位典礼的要事。”下属知道奥伦对此事格外上心，因此直接告知，“如今北境的功臣回归，大祭司占卜的日子即将来临，半月后可以出发前往神山了。”

奥伦盯着霍索修斯苍白的脸，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不去了。”

“什么？”侍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子殿下对继位大典事事过问，提前筹备了一年之久，居然不去了。

“我说，不去了，换个日子。”

侍从大着胆子，劝道：“殿下三思，大祭司占卜得到祥瑞的日期，此乃天国的神谕，怎能轻易改变……”

奥伦厉声道：“祭司神谕算什么？！本王说什么时候是祥瑞什么时候就是！滚！！”

侍从只好黑着脸离开。

新王自己都不会去神山，还继什么位。隆重的继位典礼就这样在众臣的怨怼中推迟了。

过了几天，侍从再次敲门。

奥伦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陛下，龙场的龙蛋孵化出来几只健康的火龙，您去看看吧。”

侍从们不敢招惹他，只有平常王子殿下感兴趣的事情他们才上来通报。精心呵护的龙蛋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当年先王憎恶疯王子，从不允许他饲养火龙，王子耿耿于怀多年。火龙孵化，他应当迫不及待地成为龙类的主人。

哪知道奥伦却道：“知道了，不去。”

“足足有四只小龙！您可以挑选一只作为宠物……”

奥伦打断他，“不去。”

侍从无话可劝，退了出去。

奥伦看着手边的安尼尔，想起来小龙一直陪伴在他左右，没有时间去看它的弟兄们，“儿子，你去看看吧。”

“嗷呜呜呜呜。”安尼尔拍着翅膀飞走了，它一定要做龙群里的老大，像主人做大陆的王一样。

听闻梅森医师的消息，火族大臣已经把霍索修斯当成半个死人，以为冰族王室的威胁就此消失。

如今，他们的新王不理朝政，日日夜夜照顾一个濒死的敌人。

大臣们心急如焚，想打入冰晶花园的心都有了。他们不会那么做，不是因为新王的威望——奥伦在群臣中的威望甚至远不如米达，只是因为奥伦的幻术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奥伦王子高超的幻术，这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早就成为戾火王座上的傀儡了。同样，如果不是他的幻术，火族不会那么快战胜冰族。

奥伦心底清楚，火族的大臣们都盼着霍索修斯死掉。他拉着霍索修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企图让对方感受自己跃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