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我早就说过，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除了冰族，只有我会为你的死亡难过。

“我拼尽所有保护你和你弟弟，你却要和我离婚……”

奥伦垂下了脑袋。他觉得自己变成笨蛋了，霍索修斯要抛弃他，他居然对这个狠心的男人不离不弃。

明明他经常觉得霍索修斯愚蠢没用，可他一点也不希望这个男人离开自己。

即将失去的时刻，奥伦只回忆起霍索修斯对自己的体贴和温柔。他为自己偷来冰龙蛋，为自己隐瞒罪责，为自己放弃暗黑王座……

这样看来，奥伦纡尊降贵地照顾一下霍索修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极光城他们正经结婚，合法的伴侣之间，不必计较付出。

——奥伦为这段感情付出的东西，早就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

＊

断断续续的睡眠，奥伦总在打哈欠。他的眼下泛着一层青黑色的倦意，这对于一个把睡眠看得无比重要的人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奥伦闷在屋子，不与人交流。杰西来割血的时候，两人会说几句话。

杰西异常恐惧他，只问一些与霍索修斯病情相关的问题，没敢提及埃恩克是怎么在艾思城隐藏身份的。

“兄长会好起来吗？”

“会的。”

“谢谢你一直照顾他。”杰西很客气地鞠躬道谢。他学聪明了，明白以后的生存要靠眼前的人。

“他是我的男人，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他们父子三人里面，就属哥哥的身体最好，杰西有记忆来，哥哥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杰西又问：“……不过，是谁把兄长变成这样的？”

奥伦没回答。

杰西的手背布满狰狞的伤痕，奥伦特意叮嘱下人准备营养丰盛的菜肴。战时的膳食过差，杰西便没有亏待自己，时间一长，他比刚到莱特城圆润，割掉的灰发在慢慢长长。

奥伦想，霍索修斯醒来会开心的。

每晚离开之前，杰西会在父神像前祷告一番。是奥伦让他做的，代替他的哥哥。

他们几乎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

……

八个月后，晶球依然悬浮在床榻上方，细碎的光粒如初雪般簌簌飘落，落进霍索修斯苍白的皮肤里，被安静的躯体无声吸收。

奥伦发现了男人手指间细微的动作。

“医师，医师！”奥伦一边呼喊着梅森，一边上前搂紧了霍索修斯。

霍索修斯睁开眼睛，灰眸在室内显得格外浅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亲爱的……”

霍索修斯第一眼看见了奥伦眼下的乌青，在少年白皙的肌肤上是如此刺眼。

或许脑子混乱，或许只是下意识，出于一种讲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小埃？”声音轻而哑，但钻进了奥伦的耳朵。

久违的称呼，奥伦兴奋的瞳孔微微放大，“嗯嗯，亲爱的。”

梅森医师从隔壁赶来，就看见平常不可一世的奥伦王子，对着病榻上的男人又亲又抱。梅森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奥伦闻声抬头，声音里带着未褪去的软糯，问：“他怎么样？”

梅森心里高悬的石头落下，无辜的他和家人总归逃过一劫，“醒过来就没事了。意识清醒时，输送疗愈幻术事半功倍。”

“好，”奥伦难得赏罚分明，“我会重重赏赐你的，需要什么奖赏去王宫随便挑。”

奥伦没有松开手臂，他让梅森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保无误以后，才让医师退下去。

门合上以后，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霍索修斯表情放空，繁杂的回忆不断涌现，他尚未从长久的昏迷中缓过神。

有奥伦精心的照顾，男人的身体没有瘦得过分，比起过去肯定清瘦，好在差得不多。奥伦觉得再休养一段时间，丈夫就能恢复健康的气息了。

奥伦拿起碗，给丈夫喂了几勺水。

“你的弟弟还活着，这次我没有骗你，他天天来花园给你喂血。”没有说谎，奥伦说话底气十足。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杰西的字迹，男孩在父神塑像面前祷告时抄写的圣书内容， “这是杰西的字，你看！”

霍索修斯愣神地思考了片刻，“……嗯。”

奥伦蹭进霍索修斯怀中，他立马邀功，撒娇道：“我一直在保护你们。没有我，你弟弟就死在北境了……你还要和我离婚吗？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霍索修斯低低道：“……好。”

“不离婚就讨好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奥伦甜甜一笑，他听话的爱人和幸福的婚姻似乎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