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高处，灼热的火球在头顶悬挂，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风裹挟干燥的热浪，掠过跪伏的人群，带动着礼服的下摆沙沙作响。

奥伦站立在人群中。他的礼服是黑与红的交织，脸上佩戴与一切不符的冰晶面具。

大祭司念完颂词，双手托起冠冕。

大臣们盯着这顶稀罕的王冠，银白的底座，正中央镶嵌蒙上幻术的不知名的灰宝石。火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此种色调的王冠，色彩未免太像冰族的东西了。

奥伦微微欠身，他垂下头，让王冠落在自己的发顶。

群臣行礼，在胸前统一画出火焰的图案，高呼：“陛下圣安。”

他们的声音整齐，神山回荡着嗡嗡的余音，在辽阔的天地间更显浑厚。

奥伦一步步向台阶高处走去，他的长袍拖曳在地，像一滩流淌的鲜血。

奥伦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侧过头，朝台阶下方的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儿子，过来。”

“嗷呜，嗷呜！”安尼尔拍打着翅膀飞过去，背后跟着几只新生的火龙。

安尼尔完全成为龙族中的领头，几只刚出生的火龙都听它的话。它带着小龙们盘旋在奥伦身侧，大片鲜红，一点亮白。

奥伦一步一步向前，安稳地坐在了暗黑王座上，嘴角噙着藐视的笑。安尼尔理所当然地站在他的肩膀上，火龙在王座上空飞翔，宛如他们的守护者。

奥伦俯瞰群臣，他们的头发像火的海洋。

继位典礼结束，还要继续进行其他仪式，大概还有什么祭神活动。大臣坚决不同意精简程序，奥伦只好跟着他们浪费光阴。

大祭司诵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奥伦看起来在听，实则思绪早就飘到千里之外了。

奥伦从未如此思念着霍索修斯，他的丈夫读这些东西有趣多了。明明才一天多没见，他对男人的想念已经汇成河流，沿着神山流向莱特城。

奥伦无所事事的间隙就在观看飞虫传来的影像。霍索修斯的日子平常，每日看书、浇花、和弟弟聊天，奥伦不看钟表都能猜到某个时间他在做什么。

确实有人试图攻击结界，他们的力量不够，奥伦远距离牵引着幻术，他们便没法进入。

等到仪式的一切结束，他就回到国城处理这群该死的渣滓。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这群老头子暗地里指使的，奥伦迟早找到他们的把柄，将他们狠狠收拾一顿。

结束了繁杂的仪式以后，奥伦拒绝了夜晚的盛宴，独自登上龙背。安尼尔展翅高飞，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莱特城。

到达冰晶花园，天已经黑透了，约莫凌晨一点，附近的建筑没见灯火。

二楼卧室的烛光竟然亮着，幽蓝的光摇曳扩散，像大陆周边海洋的一角。奥伦立马冲了上去，果然见霍索修斯在桌边看书。

奥伦心头一暖，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真美好。

他软绵绵栽进了霍索修斯怀中，“亲爱的……”

“回来了。”

奥伦想亲吻霍索修斯，但他喝了一点麦酒，霍索修斯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

上方的男人看出他的踌躇，竟主动吻了上去。一个唇齿交缠的深吻。

奥伦问：“你是特意在等我吗？”

“……刚好而已。”

“骗人，平常这个时间你早就睡了。”奥伦小声说，“丈夫是特意等我的。”

霍索修斯没否认，两只手将人托了起来，“还没有洗漱吧？我带你去。”

“嗯。”

奥伦坐在热水之中，身上奔波的疲惫被男人一点点擦拭干净。霍索修斯的动作体贴入微，不轻不重地抚过他的肌肤。

奥伦觉得霍索修斯如此热心，肯定是明白自己登上暗黑王座，拥有无上的荣光和权利，应该讨好自己了。他对丈夫的主动感到满意。

“我现在是火王了。”水汽蒸腾中，奥伦得意洋洋地扬起脸蛋，“霍索修斯，如果你想要一个名分的话，就继续这样讨好本王。”

霍索修斯不回应，奥伦也没恼。生命中的两个愿望全部实现，他的心情愉快极了。

翌日，奥伦就将杰西遣送回偏殿，梅森医师打发走了。冰晶花园是他和丈夫的二人世界。

了却继位典礼，处理掉刺客，奥伦暂且休息了一段时间。他允许霍索修斯每日下午探望杰西一个小时，如果他心情不佳，探望的时间便会缩短。

新方法十分奏效，霍索修斯满足着他一切的需求。丈夫脖颈上的咒印再也没有亮起过，好像这个东西消失了似的。

＊

成为火王以后，奥伦认为他要时刻保持着王的威严，不能总是对霍索修斯撒娇了。

他大部分时候是冷漠的，温暖的言语全部送给了丈夫。现在，他打算一点点收回来，延长他冷着脸的时间，不能太过纵容这个男人。

某天正午，两人一起用餐，男童们在一边侍候。

霍索修斯抿了一口劣酒，道：“奥伦，最近的书我看完了，你再帮我拿几本吧。”

奥伦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男童，冷声斥责：“谁允许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喊我的名字？”

奥伦指的“外人”就是几个不通冰族语言的男童。霍索修斯道：“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

“听不懂你就可以直接这样叫我了？”

霍索修斯轻轻颔首，“明白了，下次改正。”

霍索修斯叫惯了他的名字，跟随火族人称呼“陛下”，他心底是不愿的。所以下次还是会直呼奥伦的姓名。

每到这个时候，奥伦都会抬眸瞪他一眼，“不许这样喊我。”

永远的警告和瞪眼，实际上没有任何惩罚。霍索修斯下次依然直呼他的姓名。

奥伦便道：“但是人多的时候，你不能这么喊我。我现在是火王。”

奥伦在各个方面摆起了新王的架子，开始在丈夫面前也自称“本王”，中午起床要霍索修斯为他换衣洗漱，夜晚睡前要捶背揉腰。

霍索修斯行动慢了几秒，奥伦便会冷声道：“你是在挑战本王的权威吗？”

霍索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