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足够了,四壁皆是杂乱的痕迹,器皿被渲染成鲜红色,好似半块凝固的戾火石。
霍索修斯在咒印的驱动下收回手,他的掌心沾满血液,液体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霍索修斯寒声道:“奥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和平常的温存相比,他的语气很不好,带着显著的怒火。
奥伦阴冷地盯着他,霍索修斯并没有做好成为父亲的准备,往日里那些温柔的言语,果然就是哄骗自己的。
“凶什么凶?”奥伦冷冰冰地挑眉,语气傲慢嘲讽,“我带你来这儿,就是已经做好了决定。霍索修斯,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担心霍索修斯不听话,便没有解除丈夫的咒印。霍索修斯站立在原地,血液坠落的声音于空旷的宫殿回荡。
奥伦勾勾手指,幻术将圣器彻底覆盖,里面的一切变得模糊。
力量聚集,凝结,在圣水的滋润下,将会渐次形成胎儿的身体。
一颗鲜红的晶球从圣水中飞出,安稳地落入奥伦的手腕,与少年融为一体。
霍索修斯问:“这是什么?”
奥伦轻笑道:“是我们的孩子呀。”
“什么?”霍索修斯从来没有听说过此种孕育方式。
培育圣子需要日日来到圣器前,为其注入幻术;民间育子也需要圣水和幻术师的辅助。化为一颗晶球,闻所未闻。
“是我自己发明的幻术,我想让宝宝在我的身体里。”奥伦摸摸平坦的腹部,“可惜我没有子宫,不然我们的孩子就在我的肚子里了。”
霍索修斯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他,半晌吐出两个字。
“……疯子。”
奥伦很委屈,眨巴着红通通的眼眸,“为什么骂我?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为我的丈夫生育孩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霍索修斯尝试和他讲道理,解释说:“生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奥伦,你知道一个父亲应该做什么吗,你能尽到父亲的责任吗?倘若无法成为合格的父亲,你就不应该让孩子降生。
“还有,你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作为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我在他凝结的前一分钟才被迫知道他的来临,奥伦,你对伴侣有最基本的尊重吗?
“这是孕育圣子的圣器,不是你的玩具。你想要孩子,大可以去普通的圣器里滴血,一百年以后,我们照样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你把他放在一个不适合他的容器之中,是对孩子的失职,更是对你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任。”
被霍索修斯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奥伦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得恼火。
“闭上你的嘴!霍索修斯,你凭什么教训我?我怀着你的孩子,以后会很辛苦的!你不知道心疼我,反而在这里生气,你混蛋!”
霍索修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和奥伦讲这些果然没用,少年永远固执己见。
霍索修斯近乎气馁地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他的伤口没来得及处理,却因为过激的情绪,感觉不到手掌传来的疼痛了。
奥伦冷哼,刚才那番话里,他对霍索修斯的担忧感到不悦。育子的幻术是他发明的,质疑新幻术就是质疑他的能力。
“我的幻术我自己知道,它像宝盒一样取之不尽,滋养宝宝不是问题。”
“……我不是质疑你,抱歉。”霍索修斯重复了一遍歉意,他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奥伦盯着霍索修斯染血的指尖,表情柔和几分,“你是我的丈夫,只要你真诚道歉,我就愿意原谅你。”
这便是两人的相处原则。霍索修斯放低姿态,奥伦就不会过分计较男人的错误——其实,很多时候霍索修斯根本没做错任何事情。
奥伦上前,抚摸着男人鲜血淋漓的手掌,有的地方血液干涸,有的地方血珠仍然在汩汩冒出。疗愈幻术进入霍索修斯体内,伤口缓慢愈合。
奥伦问:“霍索修斯,你会照顾好我们父子吗?”
霍索修斯又叹了一口气,既然眼前的事实无法改变,他还能如何。
“……会。”
“嗯。”奥伦拉起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腕上。
霍索修斯怔住。
他感受到了皮肤下的另一道脉搏。
那不属于奥伦,属于他们的孩子。
奥伦的话语终于温柔下来:“好好对待我和宝宝。霍索修斯,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会是合格的父亲。”
*
奥伦对外公布自己在孕育圣子。大臣们对于他没有祈求神谕感到不满,不过,婴孩在生长,他们总没有砸碎圣器的道理。
他们知道奥伦怀有圣子,态度跟着好了几分。米达想来冰晶花园探望,被他回绝了。
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只有奥伦和霍索修斯知晓。
“那些老东西满心期待,以为他未来会代替本王的位置,结果,在圣器中出生的是我和你的孩子。
“他会长出和你一样的银灰长发,将身体包裹起来,就像缠绕白丝的纺锤似的。光是想想那样的场面,我就觉得兴奋……才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奥伦将梅森医师请进了冰晶花园。自从医师成功救回他的丈夫,他对梅森的医术极为肯定,大大小小的病都会喊梅森医治。
奥伦对孩子很重视,每日午间,他都让梅森来看看孩子的成长情况。
奥伦的新幻术是他研究古籍时发明的,这种孕子的方式在圣铭维斯仅此一例。他将孩子的身体与晶球相连,生长所需的幻术注入晶球,通过晶球传入圣器中的躯体。
晶球留存在手腕的脉络之间,观测它的跳动,也可以感知孩子在圣水中发育的形体。
过程简易,省去了每日往返圣殿的奔走。梅森医师检查过后,并未察觉不妥,甚至大大夸赞了一番。
奥伦得意地冲霍索修斯扬起眉头。
霍索修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嗯,很厉害。”
孕期的奥伦更为娇贵。他睡眠的时间变长,大臣和侍从明白缘故,知趣地不来打搅,好几次,他睡到下午四五点钟才醒。
霍索修斯的态度嘛,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大概对奥伦的身体多关切了几分。
奥伦问他:“你不喜欢宝宝吗?为什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