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气得牙痒痒，可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饭菜，韶吾决定必须吃完饭再走。

不能便宜了蠢兔子。

饭桌上，唐煜画把所看到的江渚记忆告诉江溱。

得知江渚遭葛齐元囚禁在宫中，并非故意不与她联系，而且心中始终惦记着她，江溱又哭了起来。

随着血泪不断淌下，似乎一部分执念也得以释放。

只是在韶吾手搓火球的蓝色亮光加持下，江溱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死气，深红近黑的血泪与五道时隐时现、深可见骨的横向疤痕交错，加上江溱时不时因为哭得太猛而翻起了白眼，画面实在不太适合下饭。

连韶吾夹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至于唐煜画，比起害怕，他更在意江溱脸上的伤疤。

等江溱情绪平静下来，他实在抵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说过脸上的伤是你自己弄的……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哎呀没想到你还记得。”

江溱用手指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不过没再把疤痕藏起来。

“葛齐元那个狗皇帝死后，朝廷在全国各地到处重赏招募容貌姣好的年轻男女，说是参加祭祀仪式，仪式结束就能回家，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诓人的说辞，去了就是给狗皇帝殉葬，只有死路一条，朝廷眼看没几个人上当，干脆不装了，强行入屋把人掳走，我因为没找到哥哥，不甘心就此去死，于是当着来人的面——”

说着，江溱用手在伤痕上比划了一下。

“见我容貌毁了，来捉人的官差也便走了。”

五道疤痕，正好对应五根手指。

如此之深的伤口，竟是用手指生生划开。

光是听着，唐煜画也不由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不敢想当时江溱到底怀着多少决绝，才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倒是江溱把这些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既然你没被抓走，你为什么后来又会出现在葛齐元墓中？”

“因为我后来还是被抓啦。”江溱耸耸肩，“当时以为是底下人实在抓不够人，连我这种破相了自带煞气的人也硬抓来凑数，可如今再想想，殉葬的人里面除了我，其他人全都面相完好，甚至还有几人买通狱卒成功逃跑，导致人数不够，后来也没见补上，可见他们对数量其实没那么严格，为什么非要捉我不可呢？”

的确很蹊跷。

唐煜画啃一口手里的干煸四季豆，心不在焉地嚼着，思绪回到昨晚看到的江渚记忆片段，其中一个细节让他有些在意。

葛齐元让江渚看新琴谱时，特意强调是从民间收集来的，说要跟江渚一同品鉴琴谱，目光却始终没落在琴谱上，而是一直锁定在江渚脸上。

如果说江渚从欣喜到失望，代表他对妹妹江溱的在意，那么葛齐元的行为，则更像是一种试探。

显然他知晓江溱这个江渚唯一亲人的存在，且对此毫无善意。

“之所以非捉你不可，会不会是因为……你是江渚的妹妹？”唐煜画说出自己的猜想，“也许葛齐元到死都不想放过江渚，还有江渚最为在意的人。”

江溱愣怔了下，竟是笑了起来。

“可不嘛，我就是我哥最在意的人。”

唐煜画：啊？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很快江溱的笑又消失了。

她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葛齐元这个狗贼！哥哥一定也是被他杀死的！”

可恍然已千年。

即便再恨，又能如何。

“随意屠戮百姓的暴君，得到风光厚葬被后世人称颂，含恨而死的平民却只能守着一点执念，成为找不到归处的游魂，真不公平啊。”

江溱说完，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她离开餐桌，上楼梯走进二楼卧室，关上门，过程中所有动作都很慢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令人感觉沉重而窒息。

唐煜画很想安慰她，又不知如何开口。

作为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局外人，他好像不论说什么宽慰的话，都不过是廉价的善意。

“韶吾，千年以前的世界，你有见过吗？”

韶吾不屑地切一声。

我被封印沉睡都不止一千年了好吧。

虽然他态度冷漠，唐煜画倒不太在意，自顾自说：“也对，你是大蛇妖，一千年对你来说算什么呢，可对我这个只活了二十五年的小小人类来说，一千年真的好长好长，长到我实在无法想象，江溱和江渚还有所有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普通人，该怎么在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的统治下求生存。”

唐煜画说完，没期待韶吾会回应他，默默低头对着手里只吃了一半的四季豆发呆。

客厅一时间陷入到令人不适的安静当中。

韶吾莫名觉得没了胃口。

他随手把碗筷扔在桌上，说：“想象不到就别想呗，天上神仙都不管的事，你倒操心上了，有句话说怎么说来着，哦，生命自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