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斯特小姐！”

海伦转身。迎头就是一个谁的急刹车，她扶起来一看，还是上回那个毛毛躁躁的小队员，腿跟命一样长，在小腿肚子的阶段还没本事收住。

小队员摇摇晃晃地站直，慌张地嚷道：“不好了，祭司大人从前天就开始参加入梦会议了，眼下没法子给咱们下达指示！市政厅那边，也、也是——刚才巴伦小队长从长途车站接通了常务司办公室，听他的意思，情况好像不妙啊！”

海伦皱了皱眉：“他那个人就是容易焦躁，别急，这儿还有我在，你慢慢说。”

“哦哦，他、他说市政厅的几位领导今晚都在花园接洽、接洽——”

“我明白了。”海伦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时机算得可真准啊。”

这时，露娜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神色也有些焦急，但有小队员“珠玉在前”，她不好再用喜剧式重复污染自己在海伦姐面前的印象，故尽可能地放慢了语速：“微基站有点信号，镇长已经登船了，今晚就能抵达不冻港！但他没接到人——”

“我知道，恩格玛馆长有另外的安排！”

两人已经习惯了面对面用这种音量喊话，因为她们和游行队伍始终保持着一条街的距离。

短暂的驻足骤然缩短了这个距离。隔着一排单薄的建筑，散乱的脚步、整齐划一的口号像洪流一样滚滚而来：

“虚糜公帑，血汗成烟！”

“令枪一响，债务十年！”

“百业荒芜，家园不复！”

“叫停备战宣传！阻止人类互害！”

巷口的光与影不断切换，是街对面的万家灯火在迈步的□□循环往复地穿梭。

海伦的脸庞也被轮转的光影一遍一遍刷过，但她没有转开头。露娜看着她，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只有小队员不知所谓地大声说：“完了完了，彻底拦不住了，再往前走就是常务司办公室和森林戍卫队的驻地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海伦回过神来，拍拍小队员的肩道：“冷静点，他们严格按照902的线路行进，还记得吗？902并不直通咱们镇的核心行政区域呀。”

事实上，“直通”核心区域的四条路，在建造时就被设置为仅供1.5个人通行的宽度，私家车都开不进去，押送犯人的队伍也总是纵向的一长条。

露娜满脸不敢置信：“总不能走到镇门口‘活动’就结束了吧……”

海伦向她露出宛如玫瑰盛放的一笑：“大有可能。他们从广场出发，脚步一直没停，走到这里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看来并没有找块地方静坐的计划。你要是不信，想想902路是惠民路线、听听他们的口号，再看看他们经过的这些居民区——我严重怀疑，就是因为知道接受示威的对象不可能给出一个结果，他们才特地等到‘大人不在家’的时候搞这出。所以你们说，这些口号是喊给谁听的？”

“煽动民众是吧！”露娜怒道，“全境几百家造谣小报，还不够他们发挥的吗？这种人啊，口号喊得震天响，引得别人跟他同仇敌忾，真把傻的骗到手上，自己就躲到暗处去了，唆使人家冲到前头替他堵炮管，赢了功劳算他的，输了也可以全身而退——其心可诛！”

小队员像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这帮人竟有如此歹毒？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申请鸣枪示警啊！”

海伦制止道：“不妥，闹得太难看，损害的是我们跟公民的关系；上面还没有指示，我们就‘最小限度执法’，站在远处维持秩序就是。”

露娜点头附和：“海伦姐说得对！他们再怎么声势浩大，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影响就那么一点，我们要是太当回事，可不就正中他们下怀？还是等有人危害到公共安全时再出手吧，显得我们更加师出有名——我是说，谅他们也不敢。”

“影响还是有的，并非每个人都上过文法学校，尤其是镇上的老一辈……”海伦蹙紧眉头，“怀疑的种子已经散播开了。”

露娜极其不愿看到她面露忧色，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太信的宽慰：“结束之后把领头的抓来教训一顿，最好是公开执行，看到我们的意思，民众就知道有问题的是谁了。”

小队员本就六神无主，提议被否决，更是失去了看眼色的能力，战战兢兢地追问：“真的、真的走到镇门口就结束了？”

露娜正要骂他两句，忽听得海伦倒吸一口冷气：“对了，炉心池！”

露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炉心池自打被设置为擂台，接近路边的入口就向游客半开放了，假如游行队伍的目标是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