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一下慌了神,却还要强装镇定:“我去基站那边通知守卫——”
“嘟!”
身后传来响动:是旧矿山镇公民最熟悉的喇叭声。回头一看,竟是比喇叭声更亲切的有轨公车——异乎寻常地脱了轨,被夜班司机开到了这里。
“海伦秘书!”司机探头出来喊:“前面的路不好走,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海伦心怀感激地带着两个后辈上了车。小队员觉得很新奇:“有轨矿力车没有轨也可以走啊……”
“脱轨只是偶尔的。”海伦敛去笑意:“……只能是偶尔的。”
露娜训练有素的感受雷达再次探测到不快的气息,身体如同被设置好程序那般自动上前,挑起日常话题转移注意力:“海伦姐,令妹……今天也没逮到她吗?按说交通都封锁了,有特殊情况的都要到我们这边来登记,她总不能跳进海里游回去吧?”
这是暂时缓和气氛的话术,露娜深知。如果要问她自己的意见,想起当时在私家车里听到的话,她比较担心的是,黛安娜就在反阿瑞斯杯游行的队伍里……
海伦的眼神果然软化了不少,抱怨里也带了些骄傲:“她想躲起来的话,没人找得到她,不过我发现一个规律:人总要吃饭的,她为了反其道而行之,自作聪明地养成了不在饭点吃饭的习惯,但她忘了一件事,人为的生物钟也是很难更改的——不提也罢,现在可没闲功夫管她,要是被我逮到了,一定要带她过来见见你,看看女孩的范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从没想过会在海伦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露娜脸上一热:“哪里哪里……”
想到私心瞒下与黛安娜已见过面一事,她愈发觉得愧疚。
司机在前面忧虑道:“海伦秘书,我们得抄近道,路被拦着没法去始发站,燃油快要不够了。”
露娜想起她小时候的有轨矿力公车——无论路途通不通畅,车上总会备着半壶油,现在么,确实是紧巴巴的,还不让说……不说也好,隔着越来越单薄的建筑,那些居心叵测的口号响彻耳畔,自觉的公民应该把疑惑咽到肚子里,上头总有自己的道理,不要散播焦虑。
小队员一个人占了一整条后排座位,他的神经紧张度竟是跟着身体姿势一起走的,露娜时常怀疑他是用实力以外的方式通过了笔试,作为例证,此刻他姿态轻松,语调扬起,拍着肚皮,想到什么说什么:“真是太谢谢司机师傅啦!要不是你及时登场,我们可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燃油不够、乘客不靠谱,害得公车向来安静的引擎声都变嘶哑了……这个因果未免太过主观。露娜支起健康的那只耳朵仔细分辨,在这期间,引擎声以空间上的错开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苟延残喘但亲切,一个陌生却中气十足——后者逐渐扩大,隐有蜂群将近之势。
露娜顿觉不祥。她把头伸出窗外,正好和天空中那个遮云蔽月的庞然大物打了个照面。
确实、确实是陌生的引擎声,不说她自己,这对全境公民来说都是崭新的体验。
可它的样子却是老朋友了。小时候,露娜放了学就在地堡乱逛,有一回在二堂爷的工作桌上见过它的设计图。
——一架可荷载30人的大型飞艇,自市政厅所在的朗月郡方向而来,飞过游行队伍上空。
肥硕的陌生巨龙引起了恐慌,一层又一层,像气流轰击海浪一样扩散开。不仅如此,露娜瞪大眼睛一瞧,从龙的肚子上,有碎鳞一样的物件絮絮地飘落下来。
她大喝:“大家快卧倒,捂好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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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邱搞不明白。狄安娜是有点喜怒无常——这并不代表她不聪明,说话不过脑子——但也可能是故意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院生,人生最大的烦恼只可能是家里催着找工作和结婚,又是从哪里得罪了典狱长大人的?
不用参考未知的客观现实她都能归因:定是那刁钻古怪的坏官权朱不容人!
下完定论再找证据,刚才权朱说,是狄安娜的“大作”惹到他啦?
看吧,果然是他不容人!缪斯文学院就是个学写作的地方,有浪漫的学生热衷于纯虚构,就有辛辣的学生喜欢参考现实,据说在这里,既浪漫又辛辣的学生总能在考试中名列前茅,这是几十年来慢慢修成体系的教育理念,怎么其他被当做考题的“现实”都默许了这一套,就你权朱有意见?
说起来,预科班期间,教授总是严令禁止阿邱阅读主题为“批评”和“监督”的小报文章,因为她这个年纪“极易受煽动”——并不是担心她一不留神看到自己的坏话感到伤心,事实上,无论谁来说她的坏话,玫瑰学派都有专人来及时转述给她,为的就是让她从批评中感受到受监督。想起当年那些把她批得一钱不值的批评、檄文、行为学研究论文及著作、与原型毫无关系但挂了她大名的恶魔题材虚构作品,面对权朱,阿邱更是带了种“前辈”的审视。
——狄安娜才多年轻啊,她所谓的“大作”极有可能只是刊登在小报上的豆腐块文章,针对具体的事情提了点意见罢了,这样就受不了啦?那你这个听不得一点批评的典狱长不如换人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