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当比例尺，阿邱就这么精神上直接给权朱定了罪。

正好客观现实也很尊重她：看狄安娜那副耗子见了猫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个人绝无好好聊天的可能，阿邱打定主意，遵从人道主义精神再给犯人最后一次机会，等他们聊完一个来回，再……竖着眉毛走到狄安娜身边，用狼的眼神瞪权朱，表示“人民群众”和受害鼠统一战线。

——不然还能怎么办？她现在算是实名制上街，未来会以救世主的身份出道，当面行刑？那是走马上任之后的事，达达的马蹄声现在还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进，阿邱又没习得马语通知它回到正轨，只能先委屈和她一样年轻、一样一无所有的狄安娜忍受世道不公，或者世道太公了！

仿佛是某种心灵感应，狄安娜看看阿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神学院的老实教授打理他的玫瑰丛时，忍痛剪下那些注定没什么发展性的花苞，花苞用玫瑰语的哨音尖叫着“为什嘛——”落到泥土里时，传达的就是这个笑的情绪。

好在小小的主动权仍在下位者这边。在回应权朱的质问前，狄安娜先上前两步，把半截热狗递到阿邱手上。

阿邱的共情被这个动作打断了，懵懂地接过：“谢谢，我不吃。”

狄安娜没有解释她的行为，从头到尾。她的宝石眼睛在四人身上迅速扫过一遍，给每个人的喉管都留下一丝凉意后，谨慎地倒退两步，当后脚跟触及身后小巷的阴影时，猛地一转身，拔腿就跑。

跑了？！为什嘛——

阿邱头都大了。怪只怪狄安娜当囚犯的经验少，以及阿邱顾及面子，没能提前传授一二。经验是这样的：这里是自由的世界，如果能在公共场合把问题聊开，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双方保持心平气和，权朱也不能凭空捏造证据逮人，否则就是滥用职权——现在可好，她这一跑，倒给对面提供了正当的理由。

权朱冲身边使个眼色：好厉害的眼皮，当即掀起一阵疾风！不多时，自小巷深处，那个姓洛夫克拉夫特的男的拎着狄安娜的后衣领走了出来，脸上不见逮住了人的兴奋，只有按律执法、公事公办的平静。

真好使唤啊，也不知道谁教出来的习惯，要么就是天生的家畜，非得咪咪叫着给自己找个主人才能安生，连“大人不在家”的日子都享受不了一点。

若干时间后。

“我什么都愿意坦白……”狄安娜紧张地捧着茶杯。一行人中制服含量只有1，压迫感却远远不止，这家咖啡店的女老板不敢确认他们的来头，看狄安娜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把她身后的大门也完全敞开，穿堂风吹来，热腾腾的水汽碰到对面密不透风的两位长官，又惶恐地散到四周。

“……我是为了采访这里的居民，游行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啊！”

坐在听审席位——也就是后面那桌的阿邱，闻言心头一跳：这个事先交代就很聪明了！虽然滞后了一点，但她还记得行使平等谈话的主动权，想必全身而退也只是时间问题。

游行是更大的事，权朱确实没接着问“大作”，而是跟随她的暗示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采访这里的居民？选题是什么？”

狄安娜干笑两声：“不过是——请他们谈谈那位大名鼎鼎的调律师罢了。”

要不是有个卧薪尝胆的计划，阿邱即刻就要飞到她耳朵边上倒出两万字的坏话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做加百列的选题呢，但凡她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权朱把交握的双手放到桌上，语带笑意：“哦？比起采访本人，优先询问‘外界’对他的看法？这个‘外界’的范围还是你划定的？”

问得真不留情面啊，但是有必要吗？阿邱看看身边正忙着把水果挞上的樱桃垒起来的苏西，咽下了她的新发现：是错觉吗？还是她一开始就对事态有误解？好像、似乎、也许……反而是权朱有点戒备着狄安娜？

“本人啊，那是我想采访就能采访得到的吗？”狄安娜流露出一点抱怨的情绪，这是主动权逐渐转移的表征，“工作室里找不着，家门口也蹲不道，一打听我才知道，人身上有朗月郡亲批的保护令，轻易不肯见外人呢。也不知道哪个疯子会闲到去迫害调律师——”

话音未落，长官们同时转身，四道视线——不，加上穿堂风吹来的，六道视线整整齐齐地落到阿邱身上。

阿邱往苏西身后藏了藏：“我们晚上吃过，就不另外点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