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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一百零六章 杀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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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跟你表白?”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某种寻求保护的手段——出于这类人的从众心理。”不知何时起,权朱的视线组成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向豆子逼近,“后来我又推测,她一定是跟什么人打了赌,要么拿到百臂巨人徽章的真货,要么所有人永远都不理她。”

高处视野再好,豆子的灵魂也能轻松挣脱桎梏:“这样也挺好,感情骗子活该见光死——连典狱长都敢坑,我看还是趁早枪毙了吧。”

“真巧,很多人都抱着你这样的想法。”

权朱可能有一个艰苦朴素的童年,好吃的东西总是留在最后吃,重点也放在一场谈话的最后才说:“只不过,策略层面很难达成一致。部分人有好生之德,主张把每年三到六个全境流放名额留出来一个,问题是,想要发动全境流放,就必须事先公开秘密。如此想来,还不如暗中斩杀,把秘密一起埋葬,也算是为那场蔓延到整个十字城邦的记忆删除行动巩固了成果。”

重点的内容对豆子来说完全是听天书,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说话者的情绪,便故意反着说:“典狱长也乐见其成?”

“错了,我顺从不代表我认同;我不认同所以我必须顺从。”

见豆子又在抠耳朵,权朱无奈一笑:“你在系统里多混几年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阳光像轻纱一样落在半边脸上,暖得惊人,仿佛在给豆子的身体做预热。

他敞开烤箱门的叹气也发自真心:“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个人都在测试我的知识面?典狱长您大可放心,我只知道我该知道的事、服务我该服务的人,所以,如果不是我理解有误——请不要向一个无名小卒炫耀你们对‘秘密’的掌握程度。”

没得到理想中的反应,权朱换了种谈话策略,放软语气道:“唉,看到你们这样我就难过。当初要是没发生那件事,这一代人又何至于此……”

这样是哪样?这一代是哪一代?豆子当然没问出口。药劲儿大概是过去了,刚才的幻影就是它最后的回光返照,周身泛起细密的疼,回头一看,什么都敢往外说的邱小姐早已不知所踪。

旁敲侧击约等于拳打棉花,权朱也累了,索性有话直说:“听说天还没亮,邱小姐就一个人去了公民广场?”

原来有问题的是广场?那就纯属他多心了。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居民,既然不是误闯的幼狼,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下被同类生吞活剥。

“主事的不在,常务司就没有派人帮你们修缮指挥处,是吧?”

——范围又缩小到了指挥处。

豆子这时还能替东道主说两句好话:“算了,事到如今还是老实交代吧——我们根本就没交齐保险,还是看在獬先生的面子上才有了容身之所,人情是最不好计算的,典狱长你一定比我更明白。”

权朱一时无言。捱过受到冲击又不能表现出来的五秒,他中断说服环节,照直表明态度:“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卧病在床,而我是来探病的,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那就是说,接下来一定会有大事发生了。豆子埋头苦拧飞笺器的外壳,心里只有连不成一句话的想法:随便吧,放过我,行行好。

接过修好的飞笺器,权朱又说:“这个今天不能借你了。不是在报复,就算借给你用,你也联系不到克洛诺斯。”

听到那四个字,豆子才打起精神:“为什么?雾港那边信号不好?”

“不,是他本人不太能……”权朱斟字酌句,“按报告上的说法,出了点‘意外’,目前状况就跟你差不多——可能还要更坏,不方便听你汇报工作。”

眼睁睁看着豆子摔下病床,权朱灵巧地起身躲开,倚在门边,并没有扶他起来的意思。

“好了,我已经亲眼确认过了,你们终止式果然上下一条心。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翅膀很硬、跟海上的‘凶手’一样硬的人昨晚就埋伏在北广场了。”权朱低头检查修好的飞笺器,心不在焉地说着,“是啊,常务司哪敢大白天的杀人呢,况且处决对象的实力都不能用常识来估量——其中有一个还是全境前十,对吧?夏尔玛镇长在接恩格玛祭司进镇这项行程上反复受阻,他可以一直清白无辜地漂在海上,如此一来,‘无奈’把血腥外包给雇佣兵的执行者角色,到了清算时刻就会由某位‘害群之马’来扮演。怎么会这样呢?要是那位消杀方案至今不明的囚犯真的死于这场阴谋,有胆子公开成为她上级、却在关键时刻偏要投身一场无关紧要的跑腿任务、路上还被实力远低于自己的人背刺成功,演技如此拙劣的克洛诺斯将会受到大众怎样的评价呢?唯一知道内情的伤员焦急之下顾不得伤情,而探病的无关人士生怕他伤口裂开,哪敢使出全力去阻拦?”

说完他忽地看向豆子,语调带笑,眼里却闪着可怕的寒光:“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凶手’?不是的,不存在什么凶手,那只是个比喻。听说终止式是有志于守护世界安宁的警卫队?那么由最后的机动队员去阻止一场已有前车之鉴的意外,不该是你的分内之事吗?”

豆子趴在地上,拼命挣扎起上半身,脱口而出的却是退缩:“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权朱来之前,他和奥菲特之间发生过一场小小的谈话。

“我这颗脑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在专业人士手术刀般的眼神之下,他不敢藏私,“想必医生你也早就发现了,我这具身体实在是……不太够用了。因此,我的心力只够把一件事情做好,别的什么都不敢奢望。”

这是他最深层的恐惧,同级别的焦躁随之翻涌上海面:“我接受现实,为了遵守契约也时刻提醒自己忘掉它。可是,就连我唯一的心愿也——他身边的障碍,怎么都铲除不干净!”

在工作中见惯了生死,奥菲特无动于衷地替他总结着:“不喜欢我的忠告,也是因为比起英年早逝,你更不能接受死不瞑目?”

她不知道的是,有资格英年早逝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就像这一次,豆子的闭眼从不是为了深度休息:“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我的时间……大概只剩一年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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