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十分钟前。

为终结一段长达十五秒的真空期，豆子僭越地夺过了挑起话头权：“典狱长还有什么吩咐趁现在快说吧，不然一会邱小姐就出来了。”

“出来了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看到我单独跟你聊天她会不高兴。”

权朱揉着眉心笑了：“这么叛逆的吗。”

主语又被模糊掉了。挑起话头权归位后，他的开场白是：“成为特权的影子感觉真不好，是吧？”

这么感性的吗——豆子差点脱口而出，一出溜僭越到底。

“邱珊即将无罪释放，克洛诺斯也脱离了生命危险、搭乘密涅瓦特派的游轮踏上了返程，你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也没有别的事要拜托你了。”为了配合这句话，权朱的直角肩看起来比豆子的溜肩还要松弛，“只是对你刚才那串问题比较好奇，方便现在问吗？那就从‘真正被盯上的人是你’说起吧——谁盯上她了？”

“不知道。”豆子眼里闪烁着不含杂质的坦诚，“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权朱不吃这套，引导道：“你的直觉是，镇长同意她进镇，有一个目的是替某位上级盯梢她？”

“最开始我也这么怀疑，但后来发现他们连住所都不提供，而您的做法才更像盯梢……”

“——但现在你也依然这么怀疑，对吧？”模糊大王微笑着拒绝模糊，“不然也不会当面那样质问劳伦斯小姐，让她下不来台。”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豆子顺畅地运用着从很具体的傻子身上学来的装傻术，如果权朱非要追问下去，他打算假装被不存在的割头鬼吓一大跳。

听到虚空中响起镰刀破空声，权朱都叹气了：“如果你的指向只有我一个，那我必须为自己辩解一句：‘被盯上了’不代表一定正在受到威胁，也许正相反。”

“原来如此，您的盯梢代表，呃，公序良俗，正在等着邱小姐露出破绽好抓她回去吗？”

权朱也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之直白：“我没接到来自公序良俗的任何命令，住在夜之窟也有碰巧的成分，看你怎么理解了。”

豆子点头：“看来您决定不了的事情也有很多啊。”

“围城里面当然是墙多空地少，你们终止式也一样，且熬着吧。”

主题思想都出来了，代表第一轮的审讯……什么呀，是愉快聊天的第一章节，暂时告一段落。没过几秒，豆子又提起一口气：“其实我不希望您抓邱小姐回去。有时候她不服管教不单单是社会化不足，我想，大概还有另外一个根源。”

“哦？你说说。”

“还是因为她的远东血脉。欧瑞恩蒂斯沉海前，那里的居民还没来得及经历城邦制社会教化，但他们的血脉通过与其他城邦通婚延续下来了，韵律中也就保留着太过活跃的思考习惯；如果连官方的做法都是仅凭韵律不和谐就定罪、而非优先补偿教化，我会觉得总有一天，所有的远东遗民都逃不过歧视——比如我们队长的父亲。”

他重新装填坦诚弹药：“当然这话不绝对，毕竟我认识的远东遗民不够多，也说不好您和邱小姐谁才是特例。”

权朱的神色有些复杂，占比更多的显然是“他在说什么梦话”：“你觉得是这个原因啊……也不无道理。”

豆子双手举起，但不过耳：“我就随口说说，没有违反情报等级条例的意思。”

权朱打量他一下：“我懂了，你是在试探封锁令的底线在哪里吗？”

“没有啊，我是在试探……在您眼里，翅膀很硬的人翅膀到底有多硬。”像有多动症般，豆子又放下手搔了搔鼻子，“如果特别硬的话，比起把潜在的受害人圈起来，是不是应该先加点软化药剂——”

“不必，两者又不是不能并行。”

“是的，所以我完全不持反对意见……”

“我倒挺想反对的。”

“？”

权朱遗憾地眯起眼：“苹果派啊！到底还是没尝到。”

十分之一size的致幻剂邱小姐揪着豆子的裤脚哇哇叫：“那不是活该吗！”

当权朱客套着“也需要你们的帮助”时，豆子的手分阶段地下降到了真正的目的地：右边裤兜，掏了掏，递出他仅存的罪证。

权朱接过一枚有点旧了的百臂巨人徽章：“现在‘到时候’了啊。”

“咦？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典狱长的眼睛呢……”

“线材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