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至此,致幻剂的效用全面清零。比良心还晚到一步的幡然醒悟使豆子突然起身、抢走了邱小姐正在擦嘴的手帕——再一次按到了她的脑门上。
手帕自然是五官形起伏地哇哇叫:“为什么!”
“今天这个三明治的酱,过于甜了。”
“呃?对啊对啊,有点倒牙了都……但跟你把我罩起来有什么关系!”
倒牙个屁。过高的糖份在医院周边是默认不被允许的,三明治的酱料看似浓厚,实则只有完全不符合远东人口味的单薄海盐味,他拿盐罐洒了三遍才下得去口,邱小姐倒好,嘴巴刚沾到面包边就不知表演礼貌给谁看地盛赞:“我的天好吃好吃好吃,简直是我一生中吃过最好的三明治啦!”
瞟一眼她拈着手帕的手指尖,豆子问:“你那项圈就不能摘了么?”
邱小姐茫然地眨眼:“怎么你也问——当然不能!你不知道,要是摘了,……”
“好不摘就不摘吧。”豆子像逃离什么似地下了吧台椅。结完账,回头再看邱小姐时——
对,就现在这个表情。
放空地盯着某个点、那个点绝无半点信息量,一只蚂蚁路过,也会被禁止噪音的力场弹开;眼睛微微眯起,下眼睑间或抖动一下;大框架是在发呆,却又不是平常那种流着口水“嘿嘿”笑的发癔症,而是一种难以言状的矛盾表情:眼神称得上凝重,却又满脸的无所谓。或许粉色的邱小姐脑子转得比蓝色的快,当身上暂时没有黏着视线时,兀自快速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决定,并且,不为这个决定中即将牺牲的人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豆子一看她这个表情就莫名烦躁。怎么,为了拒绝他的战略性忽视,特地把冷酷无情的符号具象化了?这个问题的主语是谁,取决于他对十二年前那起无差别犯罪“兹事体大”地重视到了哪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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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一声咳嗽,阿邱回过神来,立即把笑容堆了满脸,跳下吧台椅朝豆子警官走去。
“走走,我送你回去呀。但路上你得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说的那个‘封锁令’到底是什么……”
极有可能不含春寒的春风声势浩大地刮过,只见豆子身形一晃……
阿邱连忙上去抱住这片风筝的胳膊:“哎小心!你果然没好全,还千里迢迢地来接我,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我坐车来的。”别扭的豆子被她抓回地上,但他永远否认自己的牺牲,宁愿承认是有轨公车在喷着黑气担心阿邱。
阿邱也不立即拆穿他,这是因为,欺负豆子警官的机会稍纵即逝,她要编个笑话更猛烈地揶揄他,争取把他噎到僵住、站在路中央哭成一个泪人。正当笑话捶打完成、浸入冷水时,好巧不巧,豆子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凑过来——
于是先僵住的是阿邱:“怎么?”
“也不随……变化的吗。”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豆子面色不虞地撤走了他鬼一样的嗅觉,站直身子道:“吸走了你今天最后一丝的断情绝爱喷雾。”
“……那还真是谢谢了,接下来我的桃花一定会很旺吧——嗯?”
好像听话永远听半截的女神在他们面前放了一面镜子,不远处,迎面走来了动作完全一致的一双人。为什么要说“一双人”?是粘合力,不借助外部视角、自己根本意识不到的“粘合力”:女方就像阿邱这样抱着男方的胳膊,虽然两人行进的方向是医院,但男方看起来没有不适,甚至脸色都好像是刚才那阵春风的源头……却和刚才豆子警官一样,缓缓凑近了比他矮一头的女方——所以多出了一个俯身的动作……
由于鬼一样的嗅觉在人类群体中并不常见,那么接下去,好极了,镜中的一双人开始旁若无人地接吻。
阿邱忍住了好长一串“噫噫噫——”,就像不小心抱住了一个马蜂窝、反应迟钝的马蜂两分钟后才集结起来吹响进攻号角似的,“啪”地丢开了豆子的胳膊。
她没管理好力气,豆子被惯性带得又一个踉跄,回头觑着眼睛看过来,无声地表达:“不是吧,背摔之仇还没报完?”
阿邱干笑着掏出情商修炼手册:“那个,真巧!又到了我每天补充鸫营养的时候……”
“鸫营养是?”
“字面意思!”
在经历了辗转腾挪仍旧光滑如新的迷你平面鸫和她见面之前,首先要翻过今天新添的健康笔记——糟了,这个也不能在异性面前展示。许是自己的表情太过讳莫如深,看着她偷偷摸摸把综合报告单夹进活页本,豆子做出了符合他知识体系和道德水准的合理推测:“邱小姐,你是不是得绝症了?”
“可以不要咒我吗。”阿邱用余光瞥着互相“啾啾啾”、“嘬嘬嘬”、“蠕蠕蠕”、“叭!”……个没完的小情侣路过身旁,心脏乱跳、浑身发痒,就好像蚂蚁军团和蟑螂联队把她的表皮层当成了战场——真蚂蚁和真蟑螂在她身上打架都不会带来这种痒!到底谁发明了情侣这种歹毒的关系?谁?何不回到教皇说话才算数的时代,敬告世俗男女:不以繁衍为目的的一切○○活动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显然错误理解了阿邱的情绪变化,豆子轻叹,这才回答那个他认为隔阂了他们的问题:“封锁令吗?当然不只是检查你的包裹,但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典狱长的意思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自然不会把计划告诉给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