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但也并非全然的牺牲——怎么能这样说呢？连“牺牲”都不算，豆子警官又不是她的信众，海上的真神要是听说她在挖墙脚，会游回来把她拖下去喂鱼的吧！惩罚说完了，奖赏是，它使阿邱的阅历更加丰富了：总算理解了“不让睡觉”为什么是一种刑罚。她既已受过罚了，惩罚的罚、上升不到刑，那就愿全天下再没有失眠的人，主动被动都没有。

这个决策是不可能出错的。还记得那天，阿邱背着重伤的豆子警官去医院，在此之前紧急修复的都是骨骼和破裂的内脏。而后她倒下，豆子转去了重症病房，虽如此，得到现代医学重新缝合的都是皮外伤、得到现代医学重新接续的都是有形状的骨骼，再深一层的危机，仍由她残存的魔法成果托底。

难以控制的变量只不过是，被“正确使用”的魔半脑总在上上下下波动，而负责扛着它的躯壳也有一些别的问题……那么，从心态上就不能把一个微不足道的不睡觉当成牺牲，这样才好遵循其他医嘱——为长命百岁和世界和平着想、人半脑应当遵循的医嘱。

而不久前她被医嘱和受害者告知，这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即将在48小时后迎来终结，一秒都不多——

一切都正确的！一切都对的！一切都对的。全职开心！找回月经！重启晨跑！身体健康！豆子也身体健康！等不及了，啊啊啊好想知道明天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啊！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啊！这才是准救世主该有的生活吧！欢庆吧，跳舞吧，到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强吻吧！等不及明天了！等不及了！明天就要工作了，好想快点见到冷脸的师傅把他的冷脸捂热啊！借阅证也回来了，很快就能把裁缝证考到手了吧！到时候就拉着权朱来跟伞鞋匠道歉，然后请他喝一杯吧！

——就像突然被按住打了一针鸡血，为了散一散浑身的汗，阿邱起身，开始绕着茶几快速转圈。看她毫无征兆地躁动不安起来，苏西没法制止，缩了缩，避免自己的任何一根汗毛出现在她的转圈路线上。

但他也没有大惊小怪，依然稀松平常地接着两分钟前的话题说：“真没意思，别人的关心你高度重视，我的关心你只当是我该做的。”

全职开心的阿邱没空深思他突然冒出来的竞争意识，直言不讳道：“因为你的关心并不别扭，就没有那种——嚼劲。”

“嚼劲。”苏西哼笑，“还是个喜欢硬骨头的。”

“不啊，软骨头我也能餐前餐后吃。”

“那你挺能吃。”

十五圈后，阿邱转累了，停在茶几一角，一只膝盖跪上去，姿势怪异地回头问：“苏西，你最近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倚门卖笑呗，又不用出外勤。”

“嗯！笑是你最大的招牌，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苏西恶意揣测她：“怎么开始劝勉我啦？是怕我养不起你，有一天会让你吃不上饭吗？”

“我不用你养。”

“淡猫俱乐部的每个人都用我养。”

想起自己从没支付过一个子儿的自来水和燃气灶，阿邱点点头：“但有一个人失踪了，你的压力也就相对小了些。”

苏西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抓人去绝育的？”

能说实话吗？就从你施展话题闪躲术的这一瞬间。

阿邱换了一边膝盖，顺便让身子和目光侧向他，“看得多了，就想抓了。”

苏西花了两秒钟才消化了她的字面意思，有点不好了：“不是，你都在哪看的？”

反正基本不是在现实中看的。

“还什么‘看得多了’……那你说说，一共有几种类型？”

这也能“我考考你”？阿邱把它当成一个类似“茴”字有几种写法的问题，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有充血才行型、有不用充血就行型、还有充不充血都不行型。就这三样吧？”

苏西大为震惊，但笑得更开怀：“居然还能穷举？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淡猫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