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商修炼手册摊开在桌上，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神秘的健康知识。那时在诊疗室，放弃抵抗着护士鲨的诱惑，阿邱最后的紧张是：

“——可是，既然力量下降是不可逆的，就算两天内解决了月经大事，我也未必能把它找回来吧……”

一则，她担心游医队给出的“找回”方案不是确定可行的，因为样本不够，她们的经验也有可能出现纰漏——又因为这个因为，这在她的紧张中占比非常小。更要紧的是，她不确定自己人与不人的身体在漏与不漏的筛子这边得到的救助、是否能像纯粹的人类得到的一样起效；于是姨姨们越笃定，她憋着一肚子的秘密与不秘密就越心焦。

直到那张医学挂画完整地降下来。小众智慧浓缩在那扇形图上、通过医生的梦境穿越而来，奇异地安抚了大概率能得到一视同仁拯救的患者。

莉莉抽出一根伸缩教鞭——阿邱不久前才挥别的一位老同事——指向挂画，开始了她的讲座：“想要拿回你的力量，就得先熟悉正常的周期是什么样子的。最下面这块位置，代表的是‘卵泡期’，如果你的周期稳定下来，这将是你一次月经结束后经历的第一个时期，持续时间一到两周。在这个时期，你在经期流失的精力将会缓慢恢复，它就像一年四季的春夏，是一个万物复苏的过程，这时候的你，脑子最清楚、韵律也最稳定，适合静心学习、持续进行有氧运动以及重复练习各项技艺。”

阿邱怎么也想不到，认知中只和生育有关的周期竟然会影响到如此重要的学习，就算是为了不辜负借阅证也赶忙记录下来，笔尖几乎在纸上起火。同时也不免联想到了借阅证出处批评她的“欠缺计划性”——现在总算可以反驳了，那能怪她吗？不了解春夏什么时候开启，她秋收冬藏个屁！反正她学起来了，今后在老鼠蟑螂身上练习“专长”，需要专门等到这个时期；而目前的形势是流血正常了才能提换血的事，她就开开心心……地和人与不人的专长进行最后的玩耍吧。

“卵泡期结束后，你会进入为期半个月到20天不等的排卵期，这将是你精力最充沛的时期，适合挑战一切你觉得有难度的事——在这时候考试的有福了，往往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甚至超常发挥。”

阿邱瞪大了眼：精力充沛的时间可以分到这么久的吗！那么杀人，不是，揭穿大坏蛋的计划与行动，岂不是都可以选在这个时期进行？

得到如此令人振奋的消息，她自动忽略了“排卵期”的命名。但莉莉马上说：“不过，由于存在排卵痛等情况，有些人也会在这时感到身体不适，所以一定要注意休息好，不能过度劳累，也不能节食。”

还、还会痛的吗？阿邱的手和莉莉的视线一起转移到脖子上。“当然，你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医生笑笑，接着说，“在这个时期，你也会感觉到明显的韵律波动，波动随着经期的接近而逐渐增强，到了它最激烈的时候，你就进入了为期半个月左右的‘黄体期’，这时，你一切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经期积蓄力量——”

学习了整体的循环，阿邱又有些胆怯了。照这么说来，周期正常的人除了流血，一生中的其余时间都是为了流血在做准备？那么人类和月经的囚徒又有何异？这里值得一声冷笑：围着繁衍打转转的生物真是可悲啊！要是不用处理生育难题，人类的上限想必会更高……魔与不魔的半脑作此感想，并冷笑。她当然不敢和莉莉分享这种想法，只流于表面地抱怨：“算起来，‘周期正常’的韵律大部分时候都是不稳定的，持续时间还很久，那不是很影响生活吗？”

“哎呀，被你发现了？丰沛和稳定本不可兼得，人的韵律天生丰沛，那就更不可能稳定了呀。”

“咦，真的假的？”那不是和调律师的理念正好相反了吗！

“当然是真的，这也是为什么，人需要通过教化驯服基因里的生理现象。”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小到大受到的任何形式的教育，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克制韵律波动？”

“‘克制’韵律波动吗？我觉得不准确。更像是适应它并且不放在心上，无论是对自己的，还是对别人的。”

阿邱觉得，莉莉这个论调，首先会得到调律师们的坚决反对。该不会，这就是游医队和调律师协会关系不好的原因吧？先等等，好像也没人说他们关系不好……都是因为偷偷在心里把游医队划入了自己的阵营，阿邱才有这种幻想的。

“意识到韵律不稳定是常态，也是控制它的前提；只要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控制权，你的力量不仅能回来，甚至还有机会进步……”

要不是护士鲨按着她的天灵盖，阿邱差点跳起来戳破了诊疗室的房顶——还有这种好事！那还等什么，她现在就要精力充沛地流血，把血流干了都没关系！兴奋之下，便没听到医嘱的后半句“但‘两天’只是让你增强自信的说法，现实中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期间肯定会有反复，不能操之过急……”

人半脑出在女身上，那么即便换血成功，女部分也会人地保留下来，阿邱进入备战状态，她要安心地引起重视、积极地寻求解法：“但我就是想控制，也不知道这些个黄卵期……都发生在什么时候呀。”

“只要找到准确的经期作为锚点，其他的就都好说了。

“明白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莉莉收起教鞭和挂图，招呼临时督学护士鲨走向办公桌。下面她就该研究怎么给药了，阿邱觉得这是重点，立马正襟危坐、竖起耳朵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