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本质上,杂交也代表着一种残忍的否定。”娜塔莉亚常说这话,即便她阳台上那盆“克里斯汀”景观番茄不需要规律光照也能茁壮成长,还在周期性购物狂欢过后的连年忽视中独自扛住了五次病虫害。
“否定一株植物吗?”浑身挂满她扔过来的手铐、脚镣等道具,罗宾艰难地露出嘴巴,连抱怨带清算的:“植物哪里来的尊严?没有尊严的一个好处就是能放下身段、接受任何形式的‘向上爬’,最后好取代我们短寿种占领世界——等它们占领了世界再谈尊严吧,内部也分出个尊严高低。”
“那你是不知道,”娜塔莉亚略显狼狈地从办公桌下抬头,“有科学家做过实验的,设置了几个对照组,结论是定期‘聆听’好音乐的那组,长势明显比活在缄默中的那组要好……”
仿佛现实的讥讽,她“嗯?”了声,不知从哪翻出一台迷你唱片机,看着它发了一会愣——以一种脖子会很酸的姿势,又叹着气,把它锁进了抽屉深处。
语气也和脸色一样降下了温度:“另一条论据:杂种,是用来骂人的词。”
下场无平手,罗宾向来不避嘴仗,继续挑刺:“都是骂‘人’的了,放在植物身上肯定不适用啊。”
娜塔莉亚再次抬头,直视过来:“你非得这么说的话,那群被岳千秋隔空消灭的幽灵军团,寿命耗尽后只能与植物共生,然后逐渐被植物取代、本体的‘人’反而变成了多余的赘生物,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而被‘杂交’又不是他们自己选的,所以——”
“所以你的话一点也不严谨,应该说‘被杂交’是一种否定才对。”
“抠字眼是吧?虚弱的临时工哟,就当你是变着法儿认可我了。”
没底气吵下去就直说,硬要宣布自己获胜,曾经的主要职责是坐在花园里生病的大小姐都有这个毛病。罗宾哼笑一声,举起一对手铐问她:“那要是真遇上奇美拉了怎么办?用这个抓回来吗?提醒一句,根据一则有史可载的成功案例,这两个小圈可困不住天鹅翅膀。”
“怕什么,不是还有麻醉枪吗?”
“只剩三发了。”
“……不是让你再去支一匣吗?”
“头儿说先把你瓶装魔法的欠款还了再说。”
“咦?我欠了多久的来着?”
“一个季度的。”
“这样啊——那不是让他联系我爸了吗?哦不对,我忘了……”
三重反问句都指向一重的绝望,娜塔莉亚踩着小拇指粗细的鞋跟起身、晃了一下才站直身子,扶着桌沿沉痛道:“没办法了临时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随着一串抓捕工具的“叮呤咣啷”声,罗宾抱起胳膊:“靠肉搏吗?”
“靠心灵攻击!”娜塔莉亚傲然拍拍胸脯,从不离身的鱼骨束腰起到了一个缓冲晃动的作用,“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一帮逃犯,逃犯虽干得出越狱的事,那也是全世界心灵最脆弱的一群人了——由此可知,如果一个天生心灵脆弱的人当过囚犯——不,哪怕只被关押过两三天,……”
囚犯生涯也会在她身上留下永久的印痕。每一个长官都穿着长官的皮、一字排开在面前,邱小姐果然条件反射地立正、挺直腰杆、屁股夹得死紧——虽然从正面看不到。尤其是,她这身洗了穿穿了洗的裙子是将褪不褪的红色,疯狂的大坏牛最喜欢偷袭这种屁股了。
心灵脆弱、浑身破绽的合法逃犯,或许不怕死尸、不怕野狼、不怕捅过来的刀、不怕她随时可以面无表情地捶扁的蟑螂,怕什么呢?怕虚无缥缈的鬼,怕尴尬,怕丢人,怕被抓捕、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那也是她求仁得仁。不管有意无意,搞出这个阵仗来,想跑已经很难了。然而,在抱怨棉花隔音效果的时间段豆子可以得出正解,当本人来到面前时,再怎么冰冻三尺的思考,也会被染上热腾腾的体温——粉色版的本来就很热了,还不听劝告瞎**酗酒——!
收回感叹号。再强调一次,责怪与纠正不该是他的工作、不该是。寒暄过后,仿佛冥冥中被安排聚集在此的一行人顺着人工开凿的小径螺旋下降,邱小姐挂在露娜胳膊上,延续着那对意想不到的组合;虽在外人看来并不存在亲如闺蜜的氛围,但她自顾自地沉浸其中——也不奇怪,心情一好谁的胳膊她都抱——走在最前面开道,就跟来逛街似的,不知所谓地叽叽喳喳着一些生活琐事——
“……大波浪也是我冲动下的决定啦。”确切来说只有一个人在叽叽喳喳,“据牧笛,也就是我们房东所说,梳成低马尾也很邪恶,所以我干脆盘起来,再加上发网……”
“就回到了老太太模式中。”露娜不留情面地接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