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阿邱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变得如此酥脆掉渣的，也许很久以前就变了、一边走一边掉的渣还养活了跟踪她的流浪狗，但她走路只看前面，就没机会发现她其实经不起一点撩拨。

豆子警官的话本质上就是在拆台——魔半脑最快反应过来，喷着鼻孔气、飞速思考着怎么反驳才更精彩；人半脑却推开邻居、把鼻翼吸成整容后的宽窄，放任自己被千万年的智慧生物本能操纵，于是，比气愤来得更快的是眼前被拉了半透明的窗帘。一片泪光模糊中，阿邱还惦记着艺用解剖知识：人的眼眶是一个斜切的屋檐，那么把下眼睑抬高到刚好可以盛放光照的角度，眼泪就有机会不引人注意地憋回去了。

何况还隔着一个茶几呢，可能性大大增强——正庆幸着，上吊主理人豆子警官却叹了口气，突然起身，坐到她身边。

长沙发的空间明明有余裕，豆子却有点挤着她，此等距离下的目光就自动带有一种逼视感了：“说吧。”

阿邱垂死挣扎，按照以往的做法，嘴角死命往上推脸颊肉，把一个巨大的抽噎均匀成了几个饼干嗝：“……说什么？我没什么想说的……”

“哭而不诉是为白哭。”

“我没哭……”

“地板都要被你淹了。”

“真的？”

对方语气如此严肃，双手又碰巧摆成了“内观之眼”的姿势，就是脑袋不信，身体也很难不上当。最先缴械的是颈椎，阿邱一低头，一颗眼泪立即突破防线、滚圆地砸在了手上，溅起一顶碎皇冠的形状。

“我这样，又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她用两个拳头揉着眼睛说。且不提憋王的陨落，古代先贤要是都用这个方法来治理洪水，洱鸾大陆早整个儿沉海了，“就是有时候累了、情绪上来了……所以你别当回事，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理性跟你解释……”

这么说着，阿邱却不觉得豆子会停止撩拨……人家闲的吗？换个词，瞎打听。据她脱离了“全职开心”滤镜后的观察，豆子警官这种鬼的嗅觉竟然也是有偏好的：对别人的正向情绪过敏、尴尬、捂鼻子躲开；对负面情绪确实吸收能力惊人，吸收完了还消化，甚至还内化——简直是个情绪异食癖。

在这个规则中，想从他那里得到夸奖几乎是不可能的……比方说，当你在他面前自卖自夸“我今天超棒的，值得一百个彩虹棉花糖！”他绝对会偷走你的钱买了棉花糖还在你面前大嚼；然而，当你向别人哭诉“连买棉花糖的钱都掏不出来”时，正好被躲在墙角盯梢的他听到了，当晚你就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塞了两百个彩虹棉花糖。

为了翻倍的彩虹棉花糖，阿邱转过脸，对着茶几说：“不见了。”

这回连哭腔也没憋好，豆子放下了二郎腿：“什么不见了？”

“鸫不见了！”

“哦。不是早就不见了吗？”

“是我的鸫不见了……”阿邱捂着发痒的脑袋痛苦道——虽然早就知道哪怕是短期记忆也很难被自己删除干净，但也没做好一天没过就要重新面对它们的准备：“不知道掉在哪了，也不知道是昨晚掉的还是今天早上掉的……”

可能是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口袋，豆子立即在视野之外发出了然的声音：“你说那个啊。”

以防被嘲笑“没出息”，阿邱抢着说：“问题不大，我再画一张就是了，哪里就值得哭了。没事的啊！都说了是消化系统的问题……”

她觉得差不多解释清楚了，鼓起勇气偏头一看，沙发上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