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她要说的重点其实是，‘基础病’。”一着不慎，更炸裂的旧闻钻进了阿邱耳朵里，“在某些地方法律或法律的空子里……你的‘朋友’，也是可以作为证人出庭的。”

阿邱有点好奇——并觉得自己肯定知道答案，只是下意识地想反驳它——在豆子警官眼里，“娜塔莎”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面对，便苍白地东拉西扯道：“塔桥倒是有个尸体在那摆着，要是双尸案也能用到你说的策略就好了……”

然而，“都无限延期了还说这个！”——无论是要审判谁。

同时她感到惭愧：事件都发生这么久了、太阳都追在她屁股后头瞪了她几千眼了，她竟只顾着眼前的小感受；明明得到了最新指示，却始终没花时间去解剖它……真正的好警官不会沉浸在私人情绪里，只会动用钢铁意志、在任何时候都能按计划把工作推进下去……但话又说回来，又不是眼前这位好警官的范本（之后脑勺）经历了那些事……

决定了。感受是“也好”，也好，拖到真凶主动站出来，顶罪的、被波及的难受归难受，却不会真正受到伤害；而对在外奔走的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说话间，设在二手市场后的繁育大棚到了。远远看到堆放的笼子，阿邱很失望——这不还是狗市嘛，说得跟小狗游乐场似的。

“快把眼镜还给我！”她追上去，指望在见到白纸前纠正豆子的陋习——被无视。这时，高兴地吹了声口哨的明明是豆子，他却指着前方，回头道：“邱小姐，你最期待的小狗都在那里面了。”

“我最期待的吗？”阿邱话说半截又吞掉。她知道绅士文化对人的限制，像豆子这种从小照“男子汉”方向培养的范例，在表达一些软弱的喜好——比如（居然真的）渴望小狗、想要真心夸赞某个上级的外表——时，往往需要推一个“非男子汉”出来当枪使。

于是阿邱善解人意地顺着他表现出高兴，即便她对猫猫狗狗之类的说不上热衷，有时看到它们只用毛茸茸地待在那里就能获得喜爱，甚至还有点厌恶；这时候要是还被激素控制着散发出跨物种的母爱，那感受就更不妙了——不过，既然这是人半脑的特质，她也只得捏着鼻子接受。

豆子带队走进大棚，光一洒入，还在童年期、不知道人心险恶也没被关过笼子的一群小狗乌泱泱围上来，一条条天真烂漫的尾巴摇得快要起飞了。

那阿邱就很好奇了，经常戴着薄冰面具的豆子警官，是如何在人前掩饰他对小狗的期待的呢？好吧，满脸没兴致地挪开了挡路的几只——委屈得吱吱叫，于是暂时待在了他怀里；很快，另有一窝体型更小、哼唧声更尖细、动作更笨拙、看着不过一周大的幼犬缓缓地爬了过来，方向十分确定，似乎对那个气味很熟稔的样子，而抱着一排儿童的大人实在腾不出手去应付婴幼儿了，就这样，两位访客被堵在了原地。

有人从后面掀帘子出来，看到这一幕，笑着上来解救他。

“这不春天到了，前段时间它们集中发情——”

听口气，这位身形矮小、乐呵呵的老大哥就是“繁育人”本人了——怎么，豆子警官只在自己的海拔范围内找朋友吗？——脸上也有条疤，看着颇有几分老兵气质。

和阿邱看到的不一样，豆子满手狗地向她介绍繁育人时，用到了“有爱心”这个说法。但种种原因下，现在的阿邱看谁都不顺眼，更别提她对这种事还有自己的理解、带着（自认为）不是很明显的冷哼声：真正有爱心的早把收留的漂亮狗都结扎了，何至于让她们——

繁育人看到她的表情，有些笑不动了，但困惑只持续了一两秒，职业性的喜气洋洋又回到了脸上：“先坐、先坐——生得很顺利，叫我们的人先把脐带剪了、擦洗一下，一会带你们去院子里看。”

说着还更有力地瞥向阿邱，仿佛她才是约定俗成中那个最期待小狗的人，丝毫不管一串长长短短的蠕动毛团此刻正像香蕉一样挂在豆子胳膊上，每一只鼻头都在哆来咪发唆地轮流冒着鼻涕泡、每一颗脑袋都在唆发咪来哆地被人鼻子轮流吮吸。

“退一万步讲，”香蕉树还有话说呢，“我们就不能集体培训、择优录取吗？”

“放过它们吧……”惯性地这么说着，见到这个场面，阿邱就不是很乐意替这些——嘁，有什么了不起的——生来就是“可爱”代名词的毛团子说话了，转而向繁育人告状：“可惜啊，罗宾警官领养小狗只是为了残酷地培训它，就因为‘品种好’，从妈妈的肚子里离开、奶都还没吃明白就要上班了，大哥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这很正常啊。”

很正常？

“我们这里大都是救助的流浪狗，到我们这儿来领养的人分为两种，一是打算成为小狗的妈妈，治好它的旧伤、喂它好吃的东西、陪它玩，渐渐地小狗就忘了流浪的感受，变得娇生惯养——当然，只有品种不好的会这样。还有一种是从小领回去当工具犬，但我们有合法经营资质，手续会比较麻烦，这就产生了一些机会成本，所以他们也不至于动辄打骂、不耐烦了就踹一脚……”

听到了吗！阿邱装模作样地指着豆子说：“我能理解后一种，确实比较功利吧，但天生‘没有爱心’就没办法了。那第一种是图什么呢？需要一个只会露出笑脸的宠物，还不如花点钱去买纯血的品种狗——”

鼻头上沾着一撮卷毛的豆子突然抬头：“邱小姐，你这个踹狗的坏人。”

“我什么时候踹过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