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在桌前静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路过的夜风拍了窗户一巴掌,阿邱才打个冷战、清醒过来。
这样不行的,距离今天风平浪静地过去还剩一项待处理任务:离开那块狗很多的地方时,她忘了跟引荐人打招呼。因为大家都忙得抽不开身,这也情有可原——打开抽屉拿出飞笺器,她打算就照这么解释了。
但,也不知道是沉思使人手滑、还是得不出结论使人关节发软,加之受过伤的“感觉”残留在虎口上,而飞笺器从一开始就不和傻子交朋友了;更糟糕的是,无机物不能自行选择反击或是逃跑,躺在抽屉里快活不了几天,突然通过一只手重新连接到现实——它现在,不幸属于一个肮脏的半人半魔——可不就大惊失色、脱手飞走了嘛。
不知道价值几何、但的确是受惠于人的飞笺器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截,阿邱愣愣地看着它,想起了第五十个注定会失去它的外应:因为品种有差距,所以不同品种之间不需要联络,对吧?
那不是很好吗,小手一抖,两人解脱——凭借手抖获救的肯定要多于两人。想要消化掉最后一件已处理任务,项圈也有点不够用了,阿邱暂时梦想着她的脑袋是用木头雕成的,保持着这个状态、这个姿势等到太阳的又一瞥,迈着木雕的腿回到那个有数不尽的孔等着她来钻的岗位上,机械活动木雕的上半身赚取今日口粮,直到体内的闹钟响了:铃铃铃,注意注意,“48小时”,到——了。
而钻孔工作远没有结束,于是她按掉闹钟,还用刨花碎屑编织成的声带安抚它:别急,48小时是口头约定,想要零偏差,先等今天过完了再说。不过……咦?她等48小时是为了什么来着?那块脑子形状带沟壑的木头只有储存雨水的功能,剥开湿掉发霉的内里,什么也没发现,失望地恢复成原状。
路过的夜风拍了窗户二巴掌。哦,原来木雕的一天可以过得这么快?早知道她一开始就当个木头人、不当人肉人了。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防身水果刀,阿邱这就上路了,再见——啦。
目的地是乱葬岗周边、吞吃秘密的树林,走着去,时钟在体内转得飞快,决心随之一圈一圈长出年轮。木头的沟壑上面滑过了用以测量其容积——仅此而已——的沉思,择其一详述:遇到这种事,阿邱在想,那些很酷的猛女都是怎么做的?在她多出来的记忆里,多神教的复仇女神美狄亚,急起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下手……没孩子的人不配评判她的结局,往前倒倒,在美狄亚被新男人带离旧男人的家之前,她一定也经历过挣扎,但猛女只允许自己哭一个晚上,更可能,一滴眼泪都不流……
但阿邱目前还是一个不够酷的猛女,她做不到,过。择其二详述:吊灯被植物朋友惊险万分地打退那会儿,她心里还是在乎着人肉朋友超过植物朋友、有失公允了,故受到了一种惩罚:唯一可靠的主观能动性朋友也不可靠了。“死亡突然降临的时候,人是动弹不得的”,之前总从大道理演奏家嘴里听到这句话,但阿邱并不觉得这能为不是由纯粹的人肉塑成的人开脱;当时要是动弹得了,她也不至于……
终于发现,如果有人踩下来,自己就会比打湿了又立即晒干的木棍还要脆。
眼前是长长短短的木棍,全都不如她脆,都还长在木头上——或许不能说“长在”,因为这里是被雷劈过后死掉的树,树洞经年累月吞吃了很多秘密、胃袋被撑到足以容下一个人跪坐、甚至蜷起身子侧躺。阿邱就蜷在最完整的那块青苔上,死去的枝桠在侧过来视野的里错落着上下排开,从树洞口透下来的月光被水果刀反射一遍、寒上加寒地投在它们身上。
忽而,她恍惚起来:“……诶,我躺在这里是想干嘛来着?”
哦哦,是因为楼高的地方总有人口聚集,还有一些成功率太低的方法成功率太低。这样吧。既然手里握着水果刀,先修剪掉那些影响美观的木棍——非常园丁的反应,不用考证不用翻书;也是非常自然的反应,就好像她带着刀钻进这里,就是为了给死了的树当园丁的。
幸运的是,计划没有出错,再矫情的十字城邦人也不会在两个24小时的交界处来到这种没几个活物的景点聚众倾倒秘密,这大概是由于,他们的经世致用学浓缩成了一句话,便是“哭而不诉是为白哭”。寂静中,体内闹钟的嚓嚓声更为清晰,23:59:56,23:5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