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话题进入了意想不到的领域，另一边的甲板上、临时拿来当审讯室的“海上画廊号”会客厅内，怀特·劳伦斯擦了擦汗，把高瘦的身子窝进沙发，沙哑着嗓子道：“哎呀我的祖先大人，你说说你说说，就因为领海属权说不清，这帮无法无天的就要逃脱惩罚了？天理何在呀！”

“在的在的，天理就在天上盯着我们呢——无论南城还是东城，只要法律知道坏人对劳伦斯先生犯下了什么罪行，都会把他们‘惩罚’得四分五裂的。”图尔卡纳微笑着递来难得一见的精品西瓜——在受害人的游艇内被炸得四分五裂，本着不浪费好东西的目的，今晚游轮上的每个人都得为了水分补充过多而起夜两遍。

说完上句，他却蓦地收起笑：“游隼都飞走啦，别演啦，这里没外人了。”

怀特“哎哟”一声：“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苦主呢！”，脸上却露出笑意，再不见忧虑之色。

花白的头发在他脑后梳成一个谨慎的低马尾，如果慌张的受害者头发总是散乱的，他的破绽就在此处。图尔卡纳正琢磨着“游隼”的眼力，忽然发现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便甩了甩手上的西瓜汁道：“那现在可以说了吗？我可不觉得奥瑞利亚的商务游轮对你来讲有什么吸引力。”

怀特把擦汗的手帕——干燥得像是刚从晒衣架上取下来的一样——塞进马甲口袋里，捏了捏眉心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刚结束了一个大工程，出来散散心。”

“咦，可我记得上回你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就再也没有度假的可能了’……？”

“我这么说过吗？道理如此，但我现在学会了，人有时也需要适当地放权。”

图尔卡纳扬起眉头，一张管道状的脸显得更长。两人心照不宣地守着各自的底线，见他不再过问，怀特才看一眼角落里鸫的背影——正在一张小书桌前摸摸搞搞、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忙些什么——笑问他道：“那二位又是因为什么……？”

“哦，我们也是出来玩的。至于为什么留到了现在，唉！”说到这个图尔卡纳就一肚子苦水要倒，“一开始目的还挺简单，就是这个家伙（指了指鸫，后者置若罔闻、仿佛入定）嚷嚷什么‘好无聊啊，我们出去找个落单的角斗士捅一刀吧，最好是全境前十的’，正好‘海上画廊’准备开展第一次试飞，就来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海盗闹革命、黑|帮要改组……”

“原来如此，真是随遇而安呢。”怀特露出同情之色：“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得把人身险给买齐。”

“意外险也管不了人家别有目的啊……”图尔卡纳一摊手：“但也没关系，谁叫我是祖先呢，祖先大人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胆敢质疑我，就是公开宣称要和十字城邦对着干，宵小之辈的下场就是以此为理论支撑的——为了自己好，你也遵循着这个法条不要再盘问了吧。”

怀特点点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等去了赛场地下看到了‘那些东西’再做打算……”

此时的鸫正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活页本上。第一页画着一张精致的脸：戴波浪卷假发、化不适合自己的大浓妆、领口开得很低、作女装打扮——是个表情倨傲、眼神凛冽的男人。

很快就要见面了呢，他平静地想道。画完最后一笔，笔尖“吱”地一拐，立即用粗浓的黑线涂花了自己的作品。去死吧，去死吧，强盗，下葬时就把你的钢管舞用杀人钢管捅进你的[形容词][名词]里吧，他想着，神情愈发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