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qder 33

醒来觉得甚恨自己。

既恨自己醒来，又恨自己当初选择睡去，两脚一蹬的轻松惬意享受不到，爬起来还要收拾烂摊子。

万幸这次醒得快，要是真被人发现了、就连《情商修炼手册》都进了证物袋不久后将暴露在公众面前，那才是指数级暴增的收场难度。竖着耳朵判断出五分钟后依然没人在，阿邱唉声叹气地爬出树洞，像钻了草丛回来还是很有精神的大型犬一样，扑腾扑腾甩掉全身粘的草屑木屑，自己把脚底板在青苔上刮刮，仿佛这样就能被拿着鸡毛掸子候在一旁的女神原谅似的。

既然女神之外零个人目击到她的选择，那这回也可以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了；又由于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太多，而常言道阿邱是保守秘密到死的类型——露娜·劳伦斯，她消化系统的……咋说的？……哦，衰竭……是不是也可以怪到“类型”头上？

想起体检报告，她用娜塔莎发明的浪漫的句式庆幸起来：“其实不用亲自动手，我也能死得很快的……”

狼狈地逃出一起未遂凶案案发地，在这个深夜、植物还没开始进行光合作用的时候，一位诈尸的女士决定去吃一些脑子；诶正好附近就是乱葬岗，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垮着肩膀走在泥泞的小道上，一路走阿邱还一路怨恨自己：想弃船逃跑也不是不行，但这种任谁来看都很窝囊的动机是要怎样？间接的已经很让人费解了，直接的更是连“牺牲”都算不上啊！调查组枪毙了摩罗斯，回头一看腐烂程度更高的她身上除了致命伤只剩狗牙印，恐怕人牙都要笑掉了喔——然后把她做成一个标本塞进黑箱、展览在反面教材博物馆，每一个想学到点什么的游客都必须瑟瑟发抖地把手盲伸进她的胸腔，一把就能摸到心上那个锁孔的计为S级算入年底考核……

停停停，不要想那么远的事，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她死了一会，她的魔法成果怎么办？豆子警官啊（永远怀念）——但48小时过去了他应该如约没事了，会的吧？会的会的，大不了他背负着崩开的伤口一路淌血到她门口，用拍打卷帘门的动静枪毙她就是了……游医队的外用药很强力、后面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但要是有关真凶的记忆恢复了，她的“做掉”就真变成笑话了。

……所以就说，烂摊子收拾起来很麻烦，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反悔的人都该死，只要记住这一点，下次死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反悔而耽误她死上加死了。

于是阿邱这时候就开始计划了：下次死的时候，一定要死得干净些，最好是制造了乱子拯救了世界，“契约”达成、精神永在，然后就没有再向“岸上”回头的动机了，再然后“我就能去见我妈了。”

对啊！阿邱打着冷战想起来，照他们的说法，喀俄涅的灵魂现在不就在魔界吗？听到她下岸的动机，喀俄涅绝对会痛骂“没你这样的后代”一拳抡飞了她——好险好险，这次没去找她，丢老家人的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阿邱并没有准备好和她相认的信物，她凭什么……

稍等，就算没有实体的凭证，基因的呢？比如阿邱其实长得很像她，而魔界除了混乱、灾祸与饥荒也有镜子；此外，她深切怀疑医学对一具古尸的分析除了岔子，不管她怎么想，喀俄涅的月经也不可能是每月按时造访的——流血的人是脆弱的，也是越年轻越可用的，那如果她妈就是靠不来月经成为中年战士的呢？——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形成一个支撑点，让她瞬间忘掉游医队的承诺也不在话下：不要凭那些医疗手艺恢复实力了，手艺不可靠，还是凭气势吧；凭气势我可以忘掉一切反悔与不反悔的动机，原理很简单——只要我不想起来，我就想不起来。

博物馆不会只展出一件反面教材，系列文物引起了联想的连锁反应：对了，好像之前谁告诉过她，“想妈妈了就去死一死”，也许是那个被删除的自己，由于凭气势解决不了“妈妈，你死后，我的世界就是地狱/那么我从生下来，就活在地狱里了啦”的现代诗，只得靠高于她的手艺来解决了……

而剩下那些不在本次参展的障碍呢，结合她从三人联合审讯积累到的经验：承认自己是个疯子、并且伪装成受害者，好像就可以脱罪了哎——

所以，算了，下次吧。越是远离那个分界线、越“活”，阿邱就越觉得身上的蟑螂、虱子、螨虫、小伤小病耽误坏了她，简直让她走路都迈不开腿，抖掉表面的，又摸手帕去擦拭深层一些的——却想起手帕在不久前因为擦了舞男们的唾液而变得恶心，恶心到她直接扔在案发现场了，于是给白狗擦血和包扎用的都是……新收到的礼物——向日葵手套……因为走得太急，还忘了回收……

完了呀，大完特完！

烂摊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不还是回树洞里躺着算了……但希帕蒂娅千辛万苦地再次送来提示：如果你做不到，就是撕毁契约；撕毁了契约，遗产也就没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