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她架到这里了,那就在岸下洗干净脖子等着她吧!但从伤口的愈合速度来看,阿邱还没达到自己最好的状态,契约的达成也就遥遥无期,体力也发出库存警报,所以她这就要去吃个脑子了。
用手刨开最上面的一层土,一个赤身露体的老太太正面瞪着她——扒衣服的夜贼还真是只会做些表面功夫!自然阿邱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根据那个只是因为尸僵而并非传递情绪的表情自省起来,口里念着“奶奶我身上穿的该不会是你的衣服吧?对不起对不起之前还搞丢了你的披肩下次再也不敢了……但我花了钱的要怪就怪我旁边工位的小王吧他只搞表面工作……”,一边小心扒开土坷垃,让死者的额头完整地露出来。
那种微弱的没有停止思考的口感,正是源于被它保护在底下的东西……五分钟后,阿邱直起身子,咀嚼着这位奶奶的回忆。“怎么办呀!”这是兰蕴奶奶一生中最后的呼告,连带着阿邱的心也揪着疼。“怎么办呀,我的两个妹妹怎么办?爸妈的遗产都用来买这座独栋了,这些年生意失败也没留下多少积蓄……下腹好痛,关节好酸,呼吸不过来,这就是衰老吗?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但她们怎么办呀?药材生意不好做,花店也倒闭了……竹蕴眼睛看不见,只能做点简单的手工补贴家用;菊蕴倒是能靠花言巧语赚点钱,但她好赌,出的赶不上进的,一旦谁生个病,这个家就全完了……医生,我自愿放弃治疗,你就跟她们说,这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承担不起手术的风险……崔小姐、崔小姐,你是不是骗人的?你明明说过,我们的福星会在初春时节……”
虽然痛是真的痛,但回忆的内容并不复杂,阿邱没花太长时间就消化好了,瞳孔收缩至正常水平,獠牙也跟着手上刨土时留下的擦伤“哧”地消失了。没有前因后果,首先她想问的是:从五官和发色来看,为什么的三姐妹的人种都不一样?难道说这里也有什么规律?长得一模一样的纽鲍尔家三胞胎成年后分道扬镳,反之,……
好像问了就有人回答她似的。重新安葬了兰蕴奶奶,阿邱抹把脸站起来——更重要的是,她从回忆里找到了消失的崔斯特,还得知了她的老巢……不,住处在什么地方。女神这么安排一定是有意义的,又,意义是虚构的,所以阿邱必须趁它被纪实冲散前赶紧上路,情商修炼手册难得留在淡猫俱乐部、远离了自己,那不妨离它更远些,暂时成为一个抛却了情商并且懒得随时总结规律的自由底层人。
唯其尼奥港水手营。
——的五十米往上,巴掌大的一个行军帐篷内。
海风差点把阿邱的两个耳朵都吹到海里去,二十分钟后,她五官扭曲地扑在帐篷门上大骂:“崔斯特老师!崔斯特老师在吗!再不开门,我就放火把你家烧了!”
门上的拉链松动了一下,从里面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
“你尽管烧,我这帐篷防水又防火……”
但不防没有情商的不速之客。阿邱瞅准机会一头扎进去,被惯性或风速带动着打了个完整的滚,扑倒在帐篷主人脚下。
可是风停在了这里——神奇的是,帐篷的布料很薄、扎在无情撞碎所有浪花的海边悬崖上,拉链一合上,里边儿就风平浪静得好似平原上的独栋别墅,门口带喷泉的那种。
内部面积也比外面看起来的大得多……毕竟是稀罕的画师,跟造物主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崔斯特住在什么样的魔法城堡里阿邱都不觉得奇怪。
人已经闯进去了,看着尊敬的画师满头乱发、睡眼惺忪的样子,她才愧疚起来:“那个……我知道我来的不是时候,但我白天加班很严重……”
崔拧亮油灯,没好气地说:“知道知道,我这儿不接急单,加钱也不接;还有我不接受访谈,也不接受避难者,除非避难者扬言要烧了我的房子——”
“对不起……我确实是来找你画像的,但不用加急,你可以先随意地、轻松地、只当热身地留个素描小稿,然后我去镇上请你喝杯咖啡……”
“不必了。”崔打了个下巴几乎都要脱臼的哈欠,动静大得好比恶龙吐息;踢着满地的管装颜料走过来,随手一指被梯子和画架围在中间的单人沙发,“坐那儿去,衣服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