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qder 34
阿邱揪着衣襟后撤一大步:“脱、脱……说什么!?我不跟女人困觉的!……”
“谁要跟你困觉了!美得你。”崔张罗着写生器具还不忘丢来白眼。阿邱不免想起她受雇于杂志时的不良创作习惯,又想起成功人士经常需要找调律师调理的那什么“路径依赖”,便恶意揣测道:“那崔老师是,非得看到了人的裸|体才有灵感?”
“裸|体还有这种魔法?我怎么不知道呢。”小小地发泄完起床气,看起来总是精力不济崔便泄气了,“无非是,画师画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不知道一个人的裸|体长什么样就不知道她穿上衣服长什么样,不知道静态长什么样就不知道动态——啧,跟你们这边的人也解释不清,不脱就请自行离开,我们破画画的不是服务业,没有义务对不服从安排的客户好言相劝。”
她这么一说阿邱倒想起来了,艺用解剖学就是一门由表及里学习人体画法的学科,但学的只是普遍规律,而美术又不像一般学科掌握了普遍规律就多多少少能付诸实践了——阿邱对理论→治愈术的理解就是这个路子。在崔这里,需要给美让步的逻辑显然是更看重个体特征的。
如果按照印象中“她们那边”的分类学,再结合杂志上的女祭司展示力量的充要条件,阿邱想了想,又问:“考虑到我的阶级——以及穿搭品味,该不会,我的画像也不能穿衣服吧?”
崔的回答让人觉得,她是那种面对“美术是邪术”的指控只会无奈一笑,然后顶多用小力道弹脑门当面报复回去的人:“你想定制少女羞羞私房图的话就不该找上我,我可画不出那种粉粉嫩嫩的氛围。”
“什么呀,我才没想……”
“如果你想要纯写实画像挂在家里供后人瞻仰,那就更是找错人了,我推荐你找有钱人借部照相机——诶,你们这边管相机叫什么?成影仪?相纸价格炒得巨高是因为它还能保存实况照片?多此一举——找我的话,如果佣金不到位,我可是会按照自己的理解传达出客户未必想要的情绪的哦。”
明白了,钱没到位,她就要创造不要照抄——那不是反而利好了穷人?怎么就没人看得出这也属于一种劫富济贫呢?黑白被买方市场颠倒了,卖方才会觉得这是一种劣势……先不想这些有的没的,她刚才说什么,供后人瞻仰?阿邱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定制遗像的?”
崔的酷学有所松动,表现为听到这句话就开始用铅笔延长器的尾巴搔头了:“行为艺术?还是你在跟妈妈赌气?”
阿邱一边用每分钟一纳米的速度解着扣子,一边沾沾自喜于意外掌握了主动权:“没有没有,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个成年人的深思熟虑,动机说来复杂,找上你也是因为除了你大概没人能理解……”
“对不起我也不理解,别把我往高了架。”崔跳上不远处的一个高脚凳,翘腿坐好:“我脑力有限,你最好说得直白点,再强调一遍,我们画画的不是服务业,没有义务对客户的抒情诗进行文本分析。”
阿邱忙道:“不不不,画面的要求绝对不复杂,我是——我是想要你参考现在活着的我,画出我死后的样子。”
有话直说果然有用,崔愣了不到半秒就接受了:“你是指死了多久的?”
“呃,我没真的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设计这个时间,最好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我已经死透了的、怎么都活不过来了的——的死状?”
“这样。你先上沙发。”
崔没多问,立即打开速写本在上面划拉。看见没,就说她一定能理解的!对客户的兴趣也没有大到会盘问到底的程度,阿邱再次确信自己选对了人,心里“耶”了声,道:“最后问一句,我可以留条裤衩吗……”
崔用画笔指了指顶篷:“这还不够给你当裤衩的?”
阿邱从没穿过一个帐篷大的裤衩……而画师工作时非得钻进人的裤衩里还不能说成是恶趣味……钻进别人裤衩里的画师总是耐心有限的……看在前期沟通比较顺畅的份上,她便用“人的裸|体在画师面前不过是一堆几何体,就像在医生面前不过是一堆肉”劝着自己,心一横,衣物一件件掉到地毯上,只有黑卡被小心放在了一旁的咖啡桌上。
暴露在外的皮肤没起一颗鸡皮疙瘩,可见魔法帐篷里是暖和的,就是光线比较暗,崔确定她看得清?
——不仅看得清,还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那样恪守着画师的行业规范,看到几何体上的一些新鲜勒痕,还作出了内容和情绪全都超出行业规范乃至“礼貌”的询问:“哟,内衣这么不合身?”
阿邱避开勒痕、低头看看地毯上那条状似破布的东西:“哦,这是我从小就穿的,前段时间还想去二手市场淘一条来着,后面又觉得没必要了……”
“没钱买新的?那不如不穿。”
“不能不穿,我这种人最需要的就是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