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开玩笑的。那个……”终于,她抬起眼皮直视了豆子的脸,“警棍。补好了,但应该没法用了。我要赔多少?”
豆子扬起眉毛和她对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回答她:“不用你们赔。”
“好。还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要找一个名叫摩罗斯的调律师?”
“对,之前我受过他很多恩惠,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邱小姐越说头越低,最后眼睛都只盯着脚尖了。
“怎么会联系不上呢?报刊亭应该都有最新版的全境调律师联络簿啊。”
豆子朝她走近一步,还想逼迫她继续说点什么,心里翻腾起莫名的恶意,可源头是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邱小姐的身体对逼近的恶意毫无反应,像水泥桩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没看到,明天我去找找。”
“你找摩罗斯是想做什么?”
“我受过恩惠啊。”
见豆子半晌不回话,也不让路,邱小姐似是不想与他起冲突,小声又客客气气地补充道:“我欠他太多了,见面之前总得备点礼吧……”
“你放弃吧,他已经死了。”
夕阳又短暂地跃出了地平线:“是吗?”
继而像遁入永夜般沉了下去。
豆子强压恶意,慢条斯理地陈述着:“你的情报出错了,摩罗斯不是为大赛而来,他本来就是旧矿山镇出身,后来他死于意外,这届阿瑞斯杯选址公布后,来自希孚里亚的加百列就填补了他的位置。”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我不是白跟你说这些的。下次再想找人,麻烦你先走流程,不要私自调查,否则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在不冻港周边想处置你,因地制宜把你沉海都算是最轻的了。”
“好的。”
“好的?”豆子咬咬牙,都快气笑了,“邱小姐,你还真是前言不搭后语啊。”
“……嗯?”
“先前你在指挥处表现得好像连名字都记不清似的,现在又变成了你曾受过他的恩惠,这当中的偏差,请问你是要用这几天的经历来圆谎吗?那你可要即兴编出一大堆比舞台剧还生动的梦了。”
邱小姐垂下去的眼皮翕动了一下。
“呃,其实不是我,是我以前的朋友受过恩惠。”
“哦,又有新人物出场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
“……算了,死都死了,我不找了。”
最异常的来了。感受到逐渐加深的蓝色,豆子还真有点相信她不会继续找下去了。该怎么说呢?她此刻表现出来的状态,倒和她木头一般的感知能力有几分相称。
——别说是找人了,连活着的兴致都不太高的样子。
于是豆子开始喃喃自语:“什么意思?我们是不是不该让你去看调律师?……”
“哎?别这么说啊,我挺好的。”态度转好一些,邱小姐竟还有点过意不去了:“罗宾警官,你的伤今天好点了吗?队医还没来的话,要不要先去医院挂个号?”
“用不着,队医手上有全队成员的追踪记录,队员的身体状况也写在保密条例里。”她越是像失去支撑的旧沙发一样塌陷下去,豆子越想激她多说两句,眯起眼,把恶意摆到了明面上:“你是不是想说:哟,就你们终止式金贵。”
可邱小姐只是礼貌性地笑笑:“你说得对。”
“……”
她慢吞吞地伸出手,扯紧她的老太披肩:“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豆子还是没有让开,忍无可忍地用手指捅了捅披肩的缺口:“你缝个扣子在上面,它就不会到处乱跑了。”
“还能这样?太聪明了,你也是个生活大师。”
“‘也’?”
“我是另外一个。天冷了,罗宾警官也早点回去吧。”
“我不怕冷。”
看着蓝色毒蘑菇脚步打飘地走向车站,豆子的想法发生了一些转变:邱小姐并不是克洛诺斯的复印件。
情绪这么不稳定,傻乐的时候的确很傻,却又不能保持很久,她怎么比得上克洛诺斯呢?在烦人程度上。
广场上的鸽子们吃得几颗食就认上人了,等不稳定因素一消除,立刻迈着小碎步往豆子身边凑。
蹲下身才发现,鸽群中混进去了几只呆头呆脑的斑鸠,体型一看就比别的鸟都要小一圈,还紧紧跟在鸽子后面模仿它们走路,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可豆子不甚在意,都是饿鸟,粮在他手里,一并喂了又有何难;吃了他的,心肠再坏也不至于回头叨他一口吧?
他知道万物有灵,灵离开了躯壳便是同一种形状,或许个体之间存在差异,但都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彼此是同类。毕竟,真正不为世间所容的灵魂,早已被埋葬在传说的冰层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