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留着日后替那对主仆带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并未打算典当。可掌柜瞥见那支赤金点翠簪,眼睛忽然一亮,抬头看向朱盟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姑娘,你这簪子,是霍家的东西吧?这簪头的纹路,是霍家独有的样式,旁人仿不出来。”
他抬起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衣着朴素却难掩贵气的少女。
朱盟真面不改色道:“掌柜的说笑了,这是家母遗物。”
山羊胡掌柜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态度陡然转变,先前那份客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隐隐的强硬:“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簪子上的标记,小人认得。霍家近月并未报失此类贵重物品。您几位……这东西来得怕是有些蹊跷吧?”他话音一落,铺子后堂便有两名健壮伙计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门边。
“姑娘,你老实说,这些东西是不是偷来的?霍家在咱们沧北县势力滔天,你要是敢偷他们家的东西,我可不敢收,还得报官!”
穆成林顿时来了火气,往前一步,拍了拍柜台,质问道:“你这掌柜的,怎么说话呢?就凭一支簪子,就胡乱污蔑人是小偷?我们好端端地来典当东西,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扣帽子,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掌柜的仰起头,下巴抬得老高,一脸有恃无恐:“凭什么?就凭这家典当行,就是霍家开的!小人有责任为东家留意不明来路的财物。几位若说不清楚,咱们只好请县衙的差爷来分辨分辨了。”
朱镜辞适时上前,将穆成林轻轻护到身后,对着掌柜拱了拱手,语气温和清晰道:“掌柜息怒。实不相瞒,我家小姐确是霍家的亲戚,此番是特来沧北投亲的。”他指了指那枚戒指,“此物是霍家早年送予我家夫人的信物,小姐一直贴身携带,以作凭证。”
他面朝掌柜的方向,继续道:“我们本是主仆一行,不料途中路遇修士斗法,殃及池鱼,其他随从不幸罹难,只余下我们二人拼死护着小姐逃出。盘缠行李尽失,无奈之下,才想到典当信物,一来换取些银钱应急,二来……也是盼着能以此物,引起霍家注意,得以顺利认亲。”他话语恳切,逻辑也说得通,尤其点出了“修士斗法”和“随从身亡”两件事,恰好能与县里的新鲜传闻对应上。
朱镜辞说话时神色坦然,语气诚恳,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倒让掌柜的迟疑了几分。掌柜的盯着朱盟真看了半晌,又打量了朱镜辞和穆成林一番,依旧将信将疑,“远房亲戚?可有凭证?”
“路引信函也在慌乱中遗失了。”朱镜辞面露恰到好处的憾色。
掌柜眼珠转了转,态度缓和了些,但话里仍留着钩子:“此事……小人也做不得主。这样吧,几位不妨先在镇上歇脚,小人即刻派人将消息和信物送往霍府禀报。若真是亲戚,霍家自有安排。若不是……”他拖长了音调,“几位也请在镇上稍候几日,待霍府查问清楚。在此期间,还请不要离开,以免产生误会,惊动官府,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软中带硬,等于变相将他们暂时扣在了镇上。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被打乱,但眼下硬闯或争执绝非上策。
朱盟真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掌柜通传了。我们便在镇上的客栈等候消息。”
“好说,好说。”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应下,示意伙计将首饰收起,却未给付任何银钱。
面对掌柜显而易见的刁难,三人都没动气。一是跟这些普通人计较实在跌份,他们若真想走,就凭眼前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拦得住?只是一旦在这里动起手来,动静绝不会小,势必会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
穆成林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蜷,又松开。朱镜辞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二则是现在闹起来,痛快是痛快了,可消息万一传开,传到沧北县衙那边,或是惊动了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会不会打乱三姐姐的计划?会不会让那些本就警惕的官员和背后的人,更加戒备,甚至提前做出应对?
打草惊蛇,因小失大,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