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风从山坡下回来以后,找到三公主,把在那片山坡上的见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三公主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质疑崔风是否看花了眼。她转头吩咐两名亲信护卫:“你们跟着崔风,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仔细看看。记住,不要轻举妄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两个时辰后,护卫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跟崔风的说法完全不一样,那处山坡一切正常,只有几棵稀疏的树和一片荒草,别说古庙,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崔风刚想说点什么,三公主却摆了摆手。
“我没怀疑你。”她说,眉头微蹙,“那地方有问题,或者说,那‘咭菩喇’有问题。”她顿了顿,对身边一个看起来文绉绉的护卫吩咐道,“去查。派人去县城各处,打听这个咭菩喇教的底细。什么时候来的沧北,有多少信众,平时怎么活动,和霍家有没有往来——越细越好。”
崔风这口气还没松下来,三公主又递给他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盖着鲜红的钦差大印。
“崔郎将,麻烦你把这些告示贴出去。”三公主说,“县城各处,人多的地方都要贴。”
崔风低头一看,告示上的话极简:
“凡有灾情实况、贪腐线索、冤情上告者,可于每日午时,至驿馆东侧角门,直接向公主亲随陈述。提供紧要线报者,赏;所述属实者,免其赋役;敢有打击报复者,以谋逆论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本地土话写的——显然是怕老百姓看不懂官话。
“殿下……”崔风欲言又止地抬起头,“你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吗?”
三公主笑了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崔风领了差事,带着几个护卫扛着浆糊桶,开始在县城各处张贴。城门口、菜市口、县衙外的照壁前……一张张告示贴上去,很快就围了一圈圈人。有识字的在那儿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念到“赏”字的时候,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真的假的?告御状那种?”
“钦差大人贴的,能假?”
“那……那咱村粮仓的事……”
“明儿午时去看看呗。”
崔风贴完最后一张,回头看了眼县衙方向,他知道,这些告示贴出去,该慌的人,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此刻,县令府邸的书房里,李茂才确实没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白天三公主那个“重启调查连环杀人案”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当年的案子可是他办的,里面的内情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加上今晚三公主贴出的那些告示,这是明摆着要把水搅浑,把下面的人心都拢过去啊。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声,是他的心腹师爷。
“老爷,霍家那边回话了。”
李茂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说。
师爷凑近,压低声音道:“霍齐光那边……同意配合,三天后咭菩喇供奉仪式那天,人多眼杂,霍家会在府里安排人手,再加上我们之前请的那两位仙洲来的……”
李茂才眼神闪了闪:“他们肯再出手?”
“价钱翻了一倍。”师爷苦着脸,“但也答应了。他们说,上次是没料到那小公主身边有扎手的护卫,这次有霍家的人打配合,不会再失手。”
李茂才沉默了很久。刺杀钦差,这是诛九族的罪。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等那小丫头把十年前的事翻出来……同样是死。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师爷,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照计划办。告诉仙洲的那两位,这次,务必要了她的命。”
霍明轩醒来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这少爷虽然脾气差,但对身边人基本是爱答不理的状态,懒得搭理。现在倒好,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救我那个人呢”,听说穆成林被分去护卫队了,立刻让人把她调到清晖院来,也不用她做什么,就是得在院子里待着,让他能看见。
穆成林一开始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发现这少爷纯粹就是……想看着她。
她在院子里练武,霍明轩就裹着厚厚的大氅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个暖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停下来喝水,霍明轩的目光就跟过去。她走到院门口跟护卫说话,霍明轩就伸着脖子往那边瞅。
“少爷,您老盯着我干嘛?”穆成林终于忍不住问。
霍明轩被戳穿了也不躲,只是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没盯着。”
过了会儿又说:“你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