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林哭笑不得。但她很快发现,这少爷是真可怜。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可怜,是真的身体太差了。她想在院子里耍一套刀法,刚起势,霍明轩就被旁边的侍女劝着咳了好一阵。她想翻个墙头试试手感,霍明轩看着看着,鼻尖冻得通红,侍女们就开始围着他劝回屋。
到最后,穆成林只能放慢动作,就在院子中央慢悠悠地练武。霍明轩就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看着看着,嘴角偶尔会弯一下,像个偷着乐的小孩。
有一次,穆成林练完走过去,发现他靠着廊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没喝完的药碗。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里透出一点点难得的安稳。
穆成林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把他手里的碗拿走,递给旁边的侍女。
侍女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惊讶,少爷平时睡觉轻得很,一点动静就醒,今天倒是睡得香。
***
霍齐光这边,倒真没心思管儿子在折腾什么。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临盆的妹妹身上。
霍家子嗣艰难,这事儿在整个沧北县都不是秘密。霍齐光自己后院女人一堆,折腾了这么多年,就得了霍明轩这一个病秧子。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妹妹肚子里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健康,那就是霍家下一代的希望。
所以这段时间,霍府上上下下都像绷紧了的弦。
正院旁边最好的那间屋子被腾了出来,重新粉刷了一遍,熏笼、炭盆、软帐、厚褥,样样都是最好的。府里的老嬷嬷一天跑八趟,看炭够不够暖、褥子够不够软、窗缝有没有漏风。厨房那边专门辟了个小灶,炖着各种汤水,随时准备着。库房里,上好的药材、参茸、绸缎、棉布,堆得满满当当,都是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霍齐光亲自请了县里最有名的大夫,三天两头过来把脉。老太太更是天天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霍家能得个健康的孩子。
至于妹妹那边,更是被当成国宝供着。走路有人扶,坐下有人垫,起身有人搀。她想吃酸的,厨房连夜熬酸梅汤;她想吃甜的,老太太把自己藏的蜜饯都翻出来了。妹妹自己都觉得受不了,说“李姨娘当年生孩子也没这么折腾”,老太太立刻瞪眼:“你别管别人,你就管好你自己!”
这一切,霍明轩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
穆成林有时候想,这少爷虽然面上淡淡的,心里大概什么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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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稳婆是被霍家的人从产妇床边硬拽过来的。
确切地说,她刚给一个孕妇接完生,手上的血还没洗干净,霍家的马车就到了门口。
“徐大姐,快快快,霍家来人了,专程来接您的!”邻居大妈跑进来喊。
徐稳婆愣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霍家?哪个霍家?”
“还能有哪个霍家!沧北县就一个霍家!”大妈急得直跺脚,“您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等急了!”
徐稳婆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血水,又看了看刚生完、正躺在床上喘气的产妇,那产妇的婆婆连忙摆手:“您快去快去,这儿有我们呢,霍家的事耽误不得!”
徐稳婆这才胡乱洗了洗手,解下围裙,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霍家的管事上了马车。
一路上,管事才告诉她怎么回事——霍家大小姐快生了,老太太不放心,要把全县、甚至周边几个县所有有点名声的稳婆都请到府里住着,随时待命。谁接生,不一定,但人得在。
徐稳婆听得直咋舌:“这……这得请多少人?”
“七八个吧。”管事说,“您是来得晚的,前面已经来了好几个了。”
徐稳婆靠在马车壁上,忽然想起刚才那户人家产妇婆婆说的话——“霍家的事耽误不得”。她叹了口气,心想,这大户人家生孩子,排场是真大。只是这一下,全县的稳婆都被请走了,这几天再有别人家生孩子,可怎么办?
马车进了霍府,绕过影壁,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个偏院前。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平日里走村串巷的同行。
“徐大姐来了!”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徐稳婆跳下马车,跟着她们往里走。院子虽偏,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热茶点心。
她坐下来,接过同行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
这霍家,是真把这一胎当命根子了。
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