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林把崔风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朱镜辞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羊羔的毛,等穆成林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连环杀人犯,只会越杀越频繁,如果突然不杀了……”
他顿了顿,“只可能是死了,或者因为别的原因被抓了,但凡他还有自由活动的能力,就绝对不会停止杀人的行为。”
穆成林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朱镜辞脸上没什么表情,白绸遮着眼睛,看不清神色。
***
很快到了宴会这一天。
天还没亮透,霍家就开始忙活起来,门口张灯结彩,下人们进进出出,厨房的烟囱从早烧到晚。前院搭了戏台,后院的羊圈都被临时围了起来,免得那些到处溜达的山羊冲撞了贵客。
牧阇是午时前后到的。
一行十几人,穿着那种姜黄色的长袍,为首的那个年纪大些,左边眼眶深深凹陷,正是穆成林之前在集市上见过的那个牧阇。他们一来,霍家的人就围了上去,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进了祠堂。
祈福仪式就在祠堂正殿举行。
霍清瑶挺着那个大得像要炸开的肚子,被人搀着跪在蒲团上。牧阇站在她面前,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一根像是某种动物骨头做的杖,在她头顶轻轻点着。香烟缭绕,钟磬齐鸣,整个祠堂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霍家上上下下都跪在后头,神情虔诚,连霍齐光都难得放下了手里的事,站在最前面,面色肃穆地注视着这一切。
霍明轩没有来。他身子太弱,经不起这种折腾,被人留在清晖院里歇着。
穆成林本该站在护卫队里,守在祠堂外围,但她趁着换岗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往后院溜了过去。
李明和程强这会儿正躲在祠堂后墙外头的花丛里,紧张得直搓手。
“来了没?”李明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别动!”程强一把把他按下去,“等信号!”
他们俩等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是祈福仪式结束了,牧阇被人请去喝茶,霍家的人开始陆续往外撤。
程强一推李明:“走!”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摸到祠堂前门,李明深吸一口气,拎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篮子供品,假装往祠堂里送。走到门口,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篮子飞出去,果子撒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门口的守卫果然被吸引过来,“这可是给神供的东西!”
“对不住对不住!”李明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故意往远处滚了几个,“我这就捡!这就捡!”
守卫骂骂咧咧地跟过去几步。
就是这时候,程强从另一侧窜了出去,故意弄出动静往祠堂后头跑。守卫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有人影闪过,立刻追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李明趁着这空档,爬起来冲躲在暗处的穆成林和朱镜辞拼命挥手。
穆成林没耽搁,贴着墙根就溜进了祠堂。
祠堂里香烟还没散尽,光线昏暗,她按照程强之前交代的,绕到正殿后面的那排架子跟前,在第三根柱子底下蹲下来,伸手往地砖上一摸。
空的。
那块地砖一掀就起来,底下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穆成林挑了挑眉,情报倒是没问题。
她没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暗室不大,也就几平米见方,四壁空荡荡的,只正中间摆着一个木匣子。穆成林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血,又像一颗被掏出来的眼珠。
灵核。
穆成林把灵核从木匣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刚碰到那暗红色的表面,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一股温热从接触的地方涌进来,不是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暖,顺着指尖往上爬,经过手腕、小臂,然后轰的一下散开,钻进四肢百骸。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又像是累了一整天终于躺下来的那一刻。
但这只是开始。
那股温热很快变得尖锐起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她经脉里游走,刺着、痒着,却一点也不疼,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欢呼,在雀跃,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肉香,渴了半辈子的人喝到甘泉。
然后是一阵眩晕。
不是难受的那种晕,是轻飘飘的,像喝多了酒,又像飞在天上,脑子变得迟钝,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就这么握着它,一直握着它,什么任务、什么危险、什么计划,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手里这块东西,和它带来的那种感觉。
穆成林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一盏茶。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身体在渴望,在索求,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死死攥住那块东西,不肯放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攥得太紧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不能碰。
至少,不能多碰。
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见过那些吸食五石散的人,一开始也是这种飘飘欲仙的样子,后来呢?一个个瘦成皮包骨,眼睛发直,为了多吸一口什么都肯干,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最后死在臭水沟里都没人收尸。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然后把灵核塞进匣子里,用力合上。
那感觉还在,像一只手在她心口轻轻挠着,告诉她:再拿出来一次,就一次。
穆成林把匣子往怀里一揣,深吸一口气,钻出了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