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一直没抓到,案子也不了了之。
没人知道那颗灵核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阿吉为什么会死在野地里。只有徐稳婆自己知道,那天晚上,她丈夫回家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他说,有了这个,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第二天,他就带着那块石头出门了。
而她的儿子阿吉,才六岁,就被活生生剖开肚子……
徐稳婆看着手里那块沾血的灵核,眼眶发酸,但没有眼泪。
她的眼泪十年前就流干了。
霍家拿到那块灵核以后,用它救了他们家病重的大小姐。
霍家孩子的命是命,她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手腕内侧的咒痕是从阿吉死的那天开始出现的,这些年一直若有若无,但此刻,在她从霍清瑶肚子里拿出这颗灵核的一瞬间,那道咒痕忽然变深了许多。
还没等徐稳婆脸上流露出什么表情,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苍白、干瘦,却攥得很紧。
“你……在干什么?”
霍清瑶醒了,她的意识飘在云端,感受不到疼痛,但昏昏沉沉中,她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而自己的肚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的肚子被划开了,血淋淋的,敞开着。
霍清瑶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她想尖叫,想喊人,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徐稳婆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这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苍白的脸。
霍清瑶,霍家的大小姐。
当年为了救她的命,霍家拿走了那颗灵核,而为了拿到那颗灵核,她丈夫活剖了她六岁的儿子。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从霍家人口中听到过一句忏悔,也许霍清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许她知道了也无所谓,在霍家人眼里,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死了就死了,算什么?
徐稳婆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杀意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她胸口发疼,烧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了她,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霍清瑶看着她脸上的神色,目光从迷茫逐渐变成恐惧,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划开的肚子,又抬头看着徐稳婆手里的刀,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人,要杀她。
霍清瑶的手垂下来,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绝望,和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求生的渴望。
霍清瑶像个孩子一样,下意识地呢喃着喊出一个字:“娘……娘……”
徐稳婆愣住了。
那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低头看着霍清瑶,看着这个躺在血泊里的女人,看着这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徐稳婆的手停在半空。
躺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霍家的女儿,不再是害死她儿子的仇人。
只是一个难产的孕妇。
***
霍清瑶突然开始生产以后,屋里就彻底乱了。三公主站在廊下,被霍家的管事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另一间屋子。
“殿下,这边请,这边清净些,免得冲撞了您。”
朱柔珏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没多说什么,跟着管事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一间布置得还算雅致的偏厅。丫鬟上了茶,又退出去,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隐隐约约的喊叫声传过来。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朱盟真走进来,在她下侧的位置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姐妹俩谁都没说话,甚至没多看对方一眼,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恰好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朱柔珏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朱盟真垂着眼,余光扫过姐姐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又收回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变化,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下来,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屋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又稳住,朱柔珏下意识地要起身,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冰的,薄的,锋利的,一把冰刃制成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喉咙前面。
而她甚至没感觉到有人进来。
“哟,”身材高大的女修微微俯身,“这么多年不见,警惕性变得这么差了?”
朱柔珏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去摸腰间的匕首,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仰脖子,下巴抬起来,避开刀刃,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刀架着脖子的人:“不多……也才十五年而已,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偏厅里的烛火又晃了一下。
女人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哂笑,没有回答朱柔珏的话,也没有收刀。
只是那刀刃,始终没有再往前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