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在官府备过案的试药机构好歹正经些,不敢太乱来。出了事有人查,死了人得有人担着,有药材来源记录、有资质证明、有应急措施,不会真闹出人命来。
但像这种没名没姓的三无试药会,可就说不准了,全看东家良心,出了岔子,卷铺盖跑路也就是一夜的事。
穆成林把院子打量了一圈。他们被带到的这处院子不大,大概是个像模像样的书院,—院墙边立着一排木架,角落里竖着几个箭靶,靶上的草绳已经松了,歪歪扭扭地挂着。
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几间敞着门的屋子,里面摆着条桌和长凳,墙上贴着一张泛了黄的穴位图。更远处是一排低矮的厢房,门窗紧闭,门口堆着些杂物,看着像是住宿的地方。
从格局上看,分明就是个规模不大的学院。
东陵国很少有宗门帮派那一套,武者大多拜入各地的学院修习,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学院少说也有几百所。从京城到县城都有,有的教实战,有的教理论,有的专攻炼丹制药。
眼下这个学院,除了几个留守的杂役,主要就是他们这批来试药的人。学生寥寥无几,大概都回家过春假了,学院闲来无事,干脆把场地租给了试药会。
穆成林四下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试药会把整座院子包了下来,连灶房都自己用了,看门的老头收了钱,只管坐在门房里烤火,不爱多问一句。
过了一会儿,一个教习打扮的人过来把众人召集到院子里,往台阶上一站,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说这次要试的是一种叫“聚灵丹”的新丹药,功效是短时间内加快灵力凝聚速度,比市面上现有的聚灵类丹药强三到四成。
然后他语速飞快地念了一大串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头晕、恶心、暂时性的灵力紊乱、皮肤起疹子,严重的时候四肢发麻、眼前发黑,甚至会有短暂的昏厥。
“不过嘛,”他笑着补了一句,“严重副作用的概率很小,万一真出问题了,我们会全力救治,大家放心,没有太大的危险。”
刚才那个主动跟兰花搭话的中年妇女站在兰花旁边,听完这番话,用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口气说:“这可比卖苦力轻松多了。”
穆成林站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看了女人一眼。
她没记住线人之前提过试药的报酬是多少,好像是十两,也可能是二十两,她对这些数字向来不敏感。
当天吃过一顿简单的饭菜——糙米饭配两个素菜,肉星子都没见着——杂役又把他们挨个叫进一间屋子,进行了一轮更详细的检查。
这回比进门时的体检严了不少,又是抽血又是探脉,折腾了好半天。目的倒不是为了照顾他们的健康,而是要确认他们没有在短时间内参加过其他试药会,以免身体里还残留着别的丹药成分,影响这次的测试数据。
晚上睡觉,毫不意外是大通铺。
女寝人少,就七八个人,占了靠里的一间厢房,虽然床板硬了点,但好歹能伸开腿。
男寝就没这么幸运了,十多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墙壁斑驳,窗户透风,被褥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枕头硬得像砖头。
穆成林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那气味顶出来,更别提还有几个大汉脱了鞋躺在炕上打呼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是汗臭还是脚臭还是什么别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光是站着就有些窒息。
试药会的人又不许他们出去住,说是怕有人偷跑或者在外面乱吃东西影响试药结果。穆成林只好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朱镜辞睡在窗边——那里通风稍微好一些。
她又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个小法术,把周围的异味隔绝在外,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崔风跟穆成林挨着,两个人睡着睡着都不自觉地往朱镜辞那边挤。没办法,就他那块最香。
女寝这边,灯油烧到一半就灭了,屋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印了几块模糊的白斑。
中年妇女跟兰花分到了相邻的地铺,她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侧过身来对着兰花,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自来熟的热络劲:“我叫范春芳,家就住在京城南边的柳树沟。妹子,你叫什么?”
兰花把自己的假名报了上去。范春芳点了点头,又问她多大,兰花说十五,她“哎哟”了一声,啧啧两声说“跟我闺女差不多大”。
说着她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刚从登州那边回来,那儿也有个试药会的项目,她大老远跑过去,体检也做了,结果人家嫌她年纪太大,没要她。
“你知道那个给多少钱吗?五十两!”范春芳说起这件事,脸上还带着肉疼的表情,咂着嘴,像丢了一块到嘴边的肥肉,翻来覆去地惋惜了好一阵。
五十两,够她在老家买两亩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