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兰花话不多,以为小姑娘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心里紧张,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别怕,妹子,这种丹药都是在畜生身上提前试过的,不会出大问题。我试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人出过什么事。最多就是吐两回、躺个一两天,缓过来就好了。”
“……”
兰花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其实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自己在赌桌上的时候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总觉得这把能赢,总觉得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总觉得老天多少会给自己留一线。人嘛,没被摔疼之前,都觉得路是平的。
范春芳絮叨了一会儿,又问兰花为啥年纪轻轻跑来试药。
兰花沉默了一瞬,说:“欠了赌债。”
范春芳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追问:“欠得多吗?”
兰花想了想,点了点头:“多。”
范春芳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神色变了变,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近了,声音更低了些:“妹子,你要是急着用钱,我倒是知道一个别的门路……比试药来得快。”
兰花侧过头看她:“什么门路?”
范春芳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给人生孩子。”
兰花微微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范春芳便连珠炮似的说开了:“你只负责生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怀上了有人伺候,生了有人抱走,坐月子的钱也是那边出。孩子跟你没关系,从此各不相欠。干净利落。”
她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兰花一眼,月光底下小姑娘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就是这模糊里也能看出来底子好。
范春芳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羡慕:“像你这样年纪轻长得又好看的,一次拿两百两都算少的。”
两百两。在赌桌上,这点钱连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当年穆芦雪摄政以后,朝廷明令禁止人口买卖,取缔了青楼楚馆,鼓励他们从事手工业,解放他们的生产力,又过了十几年,如今街头巷尾明面上已经见不到那些买卖了。
大户人家想要继承香火的心思不会因为法令就熄灭,正妻生不出的,总要另想办法。于是从前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纳妾买婢,慢慢变成了暗地里的交易——替人生孩子,行内话叫“借腹”。不用进门,不必为妾,生完拿钱走人,两不相欠。
兰花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既然都是替人生孩子,那我干嘛不直接去给人当妾呢?”
范春芳一拍被子,差点拍出声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这不一样啊妹子!当妾你是一辈子卖给一个男人,进了那个门,你就别想出来了。到时候生孩子可不是生一个就完事了,你得一直生,生到不能生为止,还得伺候正室,伺候公婆,什么都得看人脸色。借腹就不一样了——你还清了债,往后就是坦坦荡荡的一个人,想去哪去哪,谁也不欠。这不是自由嘛!”
“……”
兰花无法理解,也不知道她的想法到底是先进还是堕落。
但是作为一个“欠着赌债”的人,她或许也没资格评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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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食堂吃完早饭,昨天的检查结果便出来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训着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杂役,说他毛手毛脚,把样本弄混了——男的样本里面竟然混进去了一份女的。小杂役委屈得脸都涨红了,说自己明明一个一个对过,不可能出错,而且样本总数也没少,怎么就偏偏多出一份女的来了?
崔风和穆成林在旁边听了全程。崔风端着粥碗,听着听着忽然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凑到穆成林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说不定咱们这组人里,有个姑娘女扮男装混进来了。”
穆成林夹了一口咸菜,面不改色地嚼完,淡淡点了点头:“确实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