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红楼]女驸马 > 第42章 安静

第42章 安静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些年,她把“欲”字压得太狠了。

做公主的,自幼被教的便是“端庄”“持重”“不可近男色”,她也真就把自己磨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玉,任人远观,不许人轻近。

那些漂亮的人儿,她只消略略扫一眼,对方连手指都要抖三抖,不敢多看她半分,她更遑论对谁生出什么“欲念”。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不过如此,清清冷冷,身子是皇家的,心却是空的。

谁知昨夜那一场,竟叫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她也会在一个人怀里、在一片肌肤相贴的温度里,把这些年熬出的清苦全数砸碎。

那句“独到之长处”,本是她在气息未稳时随口打趣的一句软话,此刻却被史湘云搬到满朝文武面前,像一锤子打在大周朝几百年累起来的礼教门面上。

她心里一软,那点柔意涨上来时,差点要从眼尾溢出来,最后只将那点柔意化作笑意,权当是替湘云把这句“胡说八道”认了。

殿中众人各有各的想头。

太子只觉额头青筋一跳,心口“咯噔”直往下沉:妹妹啊妹妹,你是要叫天下后世知道你睡了个探花郎,睡得很满意不成?这话若真叫史官记上竹简,将来修《昭明实录》,岂不成了笑柄?

可话到口边,他又不得不把后半句咽回去。

他自觉一向最疼这个嫡亲妹子,幼时妹妹练字,他就在旁守着,生怕她手指冻红了;妹妹学绣花,他亲自去库房翻箱倒柜,给她找最细的绫罗。

在他眼里,妹妹不该是被人指指点点的“风流公主”,而该是高悬玉台,不染纤尘。

可若叫他在众目之下承认,“大周嫡公主,昨夜在文弱驸马怀里甚是欢愉”,他这做皇兄的,心里头那口酸楚又往哪儿搁?

更何况,他早就认定,若世上真有一个男人配得上妹妹,那也该是尔朱豪那样的人。

妹妹怎么偏要拣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去睡?

太子心里又酸又气,偏偏这一酸一气,又绕不过“妹妹高兴”四个字,终究只能把怒火往“体统”上推。

三皇子则在心里兴奋得快要捶案:好,好!史探花这张嘴,简直是把咱们大周朝那一整部《女诫》踩在脚底下跳舞。

他本就最爱看人翻船,尤其是那些口口声声“礼法”的,一旦被人抓着衣角往泥里摁,他恨不得在旁边敲锣打鼓。

有趣,有趣。

他眼珠一转,已经在想,回头得去私下里逗逗史探花,看这位“驸马爷”究竟是如何一夜之间,叫咱们这位看画本子都不眨眼的昭明公主,肯在说出“独到之长处”的。

尔朱豪却被这一句“昨夜夸赞”扎得眼前一黑。

“昨夜……?一夜之间,就能夸出‘独到之长处’来?”

这四个字在他耳畔乱撞,撞得他脑子里多年累起来的东西哗啦啦往下塌。

他在营中听兄弟讲过不少粗鄙笑话,说哪家郎君不济事,被小娘子背后笑话,说“才上炕两盏茶就鼾声如雷”;又说哪个酸秀才被新纳的小妾骂作“绣花枕头不中用”。

他从来不屑听这些,一来觉得粗陋,二来觉得离自己太远……

他尔朱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哪一条上不得台面的小虫子。

他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初入军营,跟着老将一路北伐,寒风吹得盔甲直响,饿了啃半块干饼,渴了捧雪就吃。

那年夏日大捷,他提着血淋淋的敌酋首级回营,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大将军远远看了一眼就笑道:“好个将门虎子。”

再后来战功一件件叠上去,勋章从胸前排到腰下,营中那些小校提起他,都是一句:“咱们大周朝,尔朱将军是真爷们儿。”

他有这个底气。

在他心中,公主冰清玉洁,从来对男人不假辞色。

那些年来往朝堂的贵族子弟,有几个不曾在酒席上借着醉意,含含糊糊提过“昭明公主”?

他听在耳朵里,心底暗自得意……

你们只敢在酒里念她的名儿,而我尔朱豪,却有一天能把她名正言顺迎进自己府里。

殊不知,这一切“将来”的榫卯,原本就没人跟他好生安过。

公主从未亲口说过一句“我愿嫁你”,连多看他一眼都算是恩赐。

这些年,他把太子、老臣的暗示当真,把宫里的几句笑谈当真,把少年时那一点回忆当真,

一块一块堆出一张“未来驸马”的金椅,自己坐在上面,坐得越久,就越觉得安稳。

如今这一句“昨夜夸赞”,像一柄斧子,从横里砍下来,把那把椅子从中拦腰劈断。

一夜之间?

就夸出“独到之长处”来?

他忍不住拿自己同这书生暗暗一比:我有的,他有什么?

他有的是一身肌肉、十数年沙场打出来的威名、几轮下来哄得小妾直喘的本事。

他看着史湘云那副清瘦的模样:

肩膀窄,腰也细,手指又细又长,一看就是常年捏笔的。

这种人,往床上一躺,怕是风一吹就散。

一副皮包骨的身架子,一张会说软话的嘴……

按他在营里的见识,这种酸丁若真被送进教坊院,怕是连头一个时辰都支不住。

偏偏,公主要的似乎正是这文弱书生。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天作之合”,不过是他一个人拿着几句玩笑话,在心里自个儿雕龙画凤。

而他小心翼翼供在心里的昭明公主,如今却在满殿文武跟前,承认昨夜被这瘦弱书生“独到”了一回。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观崩塌”。

他忽然生出荒诞的念头:莫不是我这些年引以为傲的“男子气概”“床上本事”,在她眼里,全不值一笑?

我以为自己是天下女人都要羡慕的良人,到了昭明这里,却不过是个……被绿透了的笑柄?

“绿”字又蹦出来,他只觉自己头顶上好像被人重重扣了一口绿油油的铜盔。

偏生他不知道,昭明公主那副冷玉似的皮相底下,藏的原是怎样一团被压了多年的火。

昨夜不过一回,便叫她这火,总算有了去处。

她原来以为,风月之事不过书上“云雨”二字,不想真尝着时,那滋味竟是疯狂又迷人,叫人觉世间规矩顷刻都成了一张薄纸。

她素来持重,偏恨史湘云这人骨子里有股冷硬傲气,像一根横在礼法面前的竹子。

一旦让她抓住了,自家压着多年的那点火,也就顺着这根竹子长了上来。

【宿主,请注意,你现在是在公共场合直播昨夜情话。】

湘云心里被系统这么一叨咕,反倒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快活。横竖她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

女儿身披了男儿衣,考得一纸探花红,早把祖宗成法踩在脚下。

既然已经犯了欺君之罪,再多犯一条,也不过是账本上添一笔红字。

在场的人,都不得不在脑中补完那句“独到之长处”究竟在哪……竟然昨晚洞房花烛夜让清冷的公主如此满意。

一时殿上金砖发冷,龙案上轻烟却愈袅愈直,仿佛也听得脸红。

有的老臣捋着胡须,手指都在抖,却偏要装作没听见,他们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紧紧攥着象牙笏板,只当这话是一阵不知从哪那歪门邪道吹来的妖风,万万入不得圣贤之耳。

他们年轻时,在青楼花巷里听惯了这等调笑,如今却要在金銮偏殿上装作“不解风情”,只恨自家那把胡子不听使唤,一抖一抖,生怕叫人看出破绽来。

反观那一众年轻武将,面皮到底薄些。

大周民风虽开放,但这可是金枝玉叶的嫡长公主!

他们平日在军营帐暖之时,除了拼酒量、比刀法,便是粗鄙地炫耀女人榻上那几声婉转。

如今被这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探花郎当众挑明“殿下昨夜甚是满意”,一个个既羞且恼,眼神却恨不得扒开史湘云那身朱红官袍,透过那看似瘦削的身板,看看她究竟那“独到”二字藏于何处。是那是腰力惊人?还是有什么不传之秘?

也有人开始替自己打鼓:昨夜若换了是我,只怕连殿下的帷帐都不敢撩半寸,哪里还谈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而坐于上首的太子,此时脸色更是青白交加,精彩纷呈。他盯着史湘云那张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的脸蛋,又瞥见自家皇妹那慵懒满足、眼角含春的模样,却被这身禁.欲的气度死死压着,只偶尔流露,便教人心惊肉跳。

太子只道天下男子无不庸俗,才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妹妹。如今却见她眼波暗投,唇色娇润,那分被人“服侍”过的满足,做哥哥的怎会看不出来?

太子只觉面上发烫,胸口发闷,一股说不清是妒是恨的滋味,堵着上下不得,心中的惊涛骇浪早已翻了天。

他深知皇妹性子孤傲冷清,寻常男子哪能入得了她的眼?

更遑论让她这般容光焕发。自己清冷高贵的妹妹,怎会被这文弱书生一夜之间收拾得如此服帖?

太子越想越觉蹊跷,心中暗忖,这史湘云生的粉面朱唇,身量纤细,看着便是个不禁风吹的绣花枕头,何德何能有此威风?而皇妹的武艺可是经过名家指导。昨夜洞房花烛,若是硬碰硬,这厮怕是连皇妹的一根手指头都斗不过。可如今瞧皇妹这模样,分明是满意的,甚至还意犹未尽。

莫非……是真的用了什么江湖上的下作手段?

太子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江湖上的“合欢宗”,最擅那些采补魅惑之术,更有甚者,能以妖法乱人心智,令人在那事上欲罢不能。

是了!定是如此!否则就凭史湘云这副单薄身板,如何能让那一向挑剔的皇妹“甚是满意”?

太子的念头越转越偏,只觉背后发凉。莫非这史湘云并非正经读书人,而是那江湖上门派“合欢宗”的余孽?

听闻那等门派,最擅长以阴柔之力行采补之事,即便不仗着器宇轩昂,也能凭着那诡谲手段,让人欲.仙.欲.死,乃至被采撷。且男女通吃,能教人一夜之间骨酥筋软,生死难分。

瞧史湘云这妖媚的模样,分明是修了什么媚.骨.妖法!

太子素来最信这些“旁门左道”害国乱政的故事,眼前湘云那副文弱却能让公主疯火的模样,恰好与他心中“妖人”二字对上了号:年纪轻轻,科举一路青云,若说不是用邪门法子,他第一个不信。

须知道,这科举之道,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谓五十少进士,便是说普通读书人,辛辛苦苦考到五十岁,可能才中进士。

而这史湘云,竟然年不过弱冠,便中了探花!

探花乃是天子门生,这几年初入官场,放在翰林院里不过是有培养之意,也令他结交些清贵的翰林士人。

过些年,以他探花出身,翰林院镀金的资历,若是外放,至少也是个重要州府的知府,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他身为驸马,伺候公主为第一要事,若是公主不愿随他外放,或许父皇便会留他在京城朝堂,担任礼部要职。

届时此人,岂不是天天在眼前晃悠?!

再联想到合欢宗弟子最善以床.笫之术摄人心魂,若真教这等人得了父皇宠爱,将来透过公主枕边吹风,岂非社稷大患?

念及此处,太子背后生寒,望向史湘云的目光不再是看臣子,倒像是在看一个深藏不露的千年妖孽。

殊不知公主心中,此时正回味着昨夜光景。

她虽贵为公主,这些年在那深宫之中,欲.望如野草疯长,却只能压抑,从未真正得趣。

谁曾想,这看似有些憨态的女扮男装的湘云,到了那美人榻上,竟似换了个人。那手指灵活得好似会绣花一般,轻拢慢捻,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手段,竟将她心下那多年的空虚填得满满当当。一波接着一波的战栗,让她这金枝玉叶也丢了矜持,只知在那榻上求饶。

她一向自持清高,只觉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粗鄙,又自知欲.火炽烈,压得久了,倒差点以为自己是异类。哪想一个看着清朗温驯的史湘云,竟教她在美人榻上翻来覆去,云.雨散时,连那素来稳如铁石的心都像被揉烂了。

她此刻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脸上不见半分旖旎,偏一双眼不受她管束,时不时在湘云脸上轻轻一转。

每转一次,便像将昨夜那点见不得人的疯狂又重温了一遍,心中暗笑道:果真是本宫有眼,才拣得这样一件活宝。

她面上却更冷几分,像要用寒霜将那股欲.意压回心底去。

湘云心里暗暗得意,她故意略略停了停,目光冷冷,从容扫过在场所有男人。

这一眼扫去,终于,目光在尔朱豪脸上停住,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呵。”

一声“呵”,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