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儿没有回答,却是缓缓停下脚步,动作似有些迟疑地转身,朝那股气息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刚刚那出纯属巧合(真是‘亲爹’啊,连走岔路都能一样……?)。”
听见她这句劫后余生般情不自禁的感慨,金莺的心反又提了起来,“可真是奇,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如果一直走的都是大路倒罢了,但咱当时可是故意岔了好几个巷口呢!”
李慕儿回过身,抬手撩起半边纱缦,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好啦,无巧不成书——谁知这世界不是一部巨大的话本子呢?哎呀走了走了,甭想这么多嘛,带我去吃好吃的先。”
似乎是受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影响,金莺心中的紧张担忧不觉缓解了大半。她定了定气,调整好状态后,重新牵起了李慕儿的手,“嗯,走吧。”
与她俩和那位不知名高人“分道扬镳”同时,普济医馆,君澄境被蒋岌薪推着,“丢”出了门外。
“既然阿婆家也找不到人,那你还掉头回来干啥,不直接上街找人去?好像我晓得他们的去向似的……”
君澄境静静看着那人没好气地嘟嘟嚷嚷,半晌,声音消停,他才淡淡开口:“凭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万、万一她们回来呢?”蒋岌薪抱着胳膊,摆出一副强词夺理的神态,“当然得有个人留守啊。”
“还有翟叔呢。”对面回应不温不火,却令人深感威胁。
他一下被噎死,视线逃也似的游离向别处。“呃、呃……我、我得留下啊,你想想,万一有不速之客呢!你忍心让他一个老人独自应对?”
一语未了,君澄境狐疑地蹙起了眉,“什么不速之客?”
蒋岌薪倏地合上了嘴。偏头不看那人,半晌,他清了清嗓子,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道:“哎呀,你不晓底细的事情多着呢,我没法一件件都跟你解释清楚,反正,按我说的做就对了!谁还能坑你不成?”
君澄境只抓着自己关心的重点:“那就有一件说一件。眼下,就说你所谓的不速之客是谁。目前我见到的唯一一位‘不速之客’(顾初),可是你带(重音)来的。”
蒋岌薪心里发虚,但表面始终维持着那副有恃无恐般的傲慢姿态。
“啧……”他撇撇嘴角,一脸不屑,“行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你的事,和我没干系。”他耸耸肩,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回屋里,“唉~我就多余操这心的,毕竟在下和李姑娘又没有什么瓜葛,不像某人~是和她‘近’得不能再近了。”
没人看见,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君澄境淡淡垂眸,看向地面,耳根处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浮红。
蒋岌薪强装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满心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最终,他还是受不了君澄境那实在令人恼火的沉默,没忍住转回身,愤愤道:“你真的不放心,那就麻溜地找去啊!好像只要杵这儿呆站一会儿,便能让她知晓你心意了似的——”
听到这,君澄境抬眼,脱口而出应道:“我无所求,也不在意她知晓与否。”
蒋岌薪话音戛然而止,表情就像是被塞了一口,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得,我管你去求去予呢,凑个完蛋才好!”他一摆手,转身一屁股坐在了茶桌旁。
看他就那么悠闲自若地翘起了二郎腿,君澄境知道,再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他正抬腿要走,却听蒋岌薪又冷不丁地出声,语气不痛不痒:“他们四个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自顾自溜了,或许是碰到啥意外,或是突然有什么紧急的事,但你都不用过分焦心,这八成不是多大的事,否则韬然那家伙即便是用喊的,也会向我发出求救,除非——”
说着,他忽然将椅子往后挪了挪,看向门外,“除非有哪位神人,在这光天化日下,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们四个瞬间、同时不省人事。”
耐着性子听完他这番话,君澄境依旧拧着眉头,忧虑的情绪不仅没有丝毫松解的迹象,反似又紧了几分,“可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遇到事的,如果当时他们并不在附近,情急之下,又怎么告知我们呢?”
“我说了您老不用急~”蒋岌薪似无奈地舒了口气,接着却往后一靠,双手放在脑后,给人一副颇为闲散的模式,“你没忘你俩如今气息相通吧?——别光盯着这事儿的坏处噻~”
君澄境一顿,随后眼睛不觉微微睁大,透出恍然大悟般的情绪。
随后,他轻飘飘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一面低头,在指掌间凝起淡蓝的光斑。
灵力汇聚,逐渐形成一个掌心大小的光团,悠悠飘向空中,像在搜索探测什么般,原地兜转片刻,而后便锁定了某个方向,径直飞去。
君澄境唤出清尘,随着那如流星拖着尾巴远去的“灵力分身”,出发寻找那位与自己“同气相应”的人。
目送他离开,蒋岌薪收回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挪动椅子,回到了原位。
他随手拿起面前的空茶杯,把玩起来,略夸张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兄弟,可别怪我把自己择得这么干净哈,这是在为你的终身——也是为我的终身,着想呢~”
话未说完,翟檠不知从哪儿现身,走到他身旁坐下。
顶着侧边那道仿佛想要将自己整个人看穿的目光,蒋岌薪莫名心虚,轻促地横眸瞟了他一眼,“……嘛呀?”
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翟檠唇边竟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坏笑,“咋,看都不让看啊?”
“嘁~”蒋岌薪煞有介事,高傲地摸了摸自己离他更近的那侧脸,“是啊,我这俊美的容颜,哪是让人随便看的?”
“噫!”翟檠看着他,身体后倾猛打了个激灵,龇牙皱鼻,合成一副极度嫌弃的神态,“也是亏你说得出,这脸皮,真真比牛皮还厚。”
蒋岌薪骄矜地“哼”了一声,手托腮帮子转向另一边,没有说话。
见他并不老实,翟檠转而选择主动出击,直奔正题:“你是真有那么大把握,保准他们并没有遇到危险,还是你这心、胆真的比天还大?竟敢让阿境独自去找人?”
蒋岌薪不为所动,就那样拿后脑勺对着翟叔,以十分慵懒的语气应道:“唉,我哪来这么大能耐,能有此等把握呢,只是有关李府的事儿,我着实不想再掺和了。再说能有啥危险嘛,顶多不过姜夫人派出的那些耳目,那啊,尽是些蠢蛮草包,韬然一个就能对付一打,何况还有他师姐和秋绛嘞,且李姑娘自己也是个机灵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