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如此轻描淡写、“明哲保身”的态度,翟檠无奈地摇了下头,轻叹一声,“是因为李将军来信吗?”
蒋岌薪原本懒散的身姿似乎僵了一瞬,“啧,还是瞒不过您哈……不是说好不乱翻我东西的嘛?!”
翟檠轻促地哼笑一声,语气带着些许调侃:“咱俩之间,只‘说好’但不作数的事情多了去了。”
说完,紧接着便恢复正经:“这封信都到手三天了,你不会还没想好怎么回吧?”
闻言,蒋岌薪倏地坐直了原本歪靠着的身子,回过头来,一脸匪夷所思,并掺杂些许惊恐:“你咋知道我没回信嘞?!”
翟檠咧嘴,人畜无害地一笑:“这要告诉你,我以后,可连底儿都没了。”
他摊手表示无可奉告,随后接着问:“那你想咋办?迟迟没个回信,不怕他把你那好不容易择净的嫌疑又扣回来啊?”
蒋岌薪轻巧地耸了下肩,歪着头,一副“要死就死,无所谓”的表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真有那心,他倒亲自找来啊,我恭候着,还他一个毫发无伤,反较以前更周全十倍百倍的女儿。”
“哎噫……”听言,翟檠反应不小,连忙一摆手,表情就像是听见了什么莫大的忌讳,“得得得!你这盐酱嘴就别在这儿闲放屁了!咱蔽处,可担不了此等大驾!”
见他那添油加醋的“晦气”样儿,蒋岌薪顿了下,而后略带无奈和不屑地笑笑,摇头咋舌:“啧啧啧,至于嘛叔,他是活阎王还是怎地,就把您唬得这样?您不是说咱‘行不亏、心无鬼’,任他啥事都不怕吗?
“嚯哟,”翟檠倏地冷笑,不无嘲讽努了努嘴,“你啊,就靠说这些厉害话撑场子了,全身上下最活络的地儿,也是最硬的地儿。哎~也不知是谁,先前竟吓得个半死~咋这一转眼工夫,就变得如此磊落坦荡、无所畏惧啦?”
面对眼前那阴阳怪气的翟叔,蒋岌薪终于将懒散歪着的脑袋给摆正了。
他嘴角往下一撇,双眼微阖,组成了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叔,说正经的,你觉着,我要帮他俩分离气息吗?”
翟檠顿时皱起了眉,神情透出几分不可理喻的感觉,“若能做到,那是当然啊!不然呢?你还真以为光凭这个,他们便能假戏真做呢?实话都是丑话,我只不怕跟你说:那些达官贵人之家,可尤其在意门户的。就算且抛开这些俗理不谈,你真要撮合他俩,也得用些巧方法噻,不带这么莽的——”
听到这,蒋岌薪顿时来了精神,眼前一亮,扬起满是期待的笑容:“那您快说说,该用什么‘巧办法’啊?”
然而随着他迫不及待求知若渴地凑近前去,翟叔却往后一靠,摆出故弄玄虚的姿态,“那——你可得听我的话,都照我说的做,我才好当你这‘师父’噢~”
蒋岌薪瞬间垮下脸,正想抗议,却见阿婆走进门来:“嗐哟,慕儿他们是没事的,你俩也不来和我说一声。”
听见这话,蒋岌薪内心庆幸惊喜之余,还隐隐有些许的失望。“哦?他们回来啦?”
阿婆一愣,莫名其妙道:“啥呀?——那你们还有闲心坐这儿唠嗑!”
“哦……”蒋岌薪瞬间搞懂状况,接着没心没肺地一笑,摆摆手,“嗐呀您甭操心,阿境已经去找了啦。”
对于“只有阿境一个人去找他们”的情况,阿婆的理解为:“所以没啥大事?唉,那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呀,让人白坦一场惊。”
蒋岌薪本就不想再多说,便也不解释,干脆顺着她的思维,笑道:“可不,我也是这么说呢。不过等找到人,阿境会说她的~”
听他这句略带调侃的玩笑,阿婆无奈地摇了摇头;翟檠则抬起手,猝不及防地戳了下他的额角:“阿境才不像你这样讨人嫌嘞!”
“嘛呀嘛呀!我怎么啦——”蒋岌薪一头雾水,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错,竟能同时引起这两位老人的不满。
“你呀,就是欠你翟叔收拾。”看见那“有爱”的一幕,阿婆并无丝毫同情,反倒显得比动手的翟檠更解气,且还添上这一嘴。“她们姑娘家凑在一块儿,或是一时兴起,想伴着去哪儿走走逛逛,彼此聊得入迷,所以才忘了和我们打招呼,也说不准,哪就像你这么的,弄得人家犯了啥大错似的。”
蒋岌薪耸肩,略带调侃道:“阿婆,您就这么又自己给自己哄好咯。唉,我可真佩服啊,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只要不悖情理,不触律法,那不管是何错误,您都能在心里将其化为‘无可厚非’之属。”
对阿婆的那主观猜测,蒋岌薪完全无感,只是想借其逐渐转移当前的话题;可翟檠却因为她这番话,不禁重新陷入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焦虑中……
蒋岌薪话音才落,翟檠忽然略显干巴地一笑:“哎哟,好了好了阿嬷,既然都晓得没事了,您就别操心啦,还杵这儿风口上呢,要再伤了寒,可是我们的罪过了——”
“哎行行行!”阿婆急忙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带着满脸抵触,严厉喝止了对方起身的动作,“日后这逐客令,再不用这么冠冕堂皇~我自己走!”万分嫌弃地说完,她又瞋了翟檠一眼,才无情离去。
回过头,蒋岌薪嘲谑似的向他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叔,我看你比我还皮痒呢,明知阿婆最厌人把她当老人照顾,偏又在这种时候说这样话。”
“你少给我这儿嬉皮笑脸的——”翟檠说着,又要戳他脑门儿,但这次没能得手。他平复了一下状态,往前靠靠,压低声音:“那么他们到底能去哪儿呢!慕儿绝不可能让自己那样去到外头抛头露面的!”
蒋岌薪静静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好整以暇的微笑,听完,敷衍糊弄式地应了句:“没准就有这可能呢,或许是这些日子吃得太‘斋’(寡淡、简陋),想去哪儿打牙祭了,也说不定。”
见他那样儿,翟檠抿了抿嘴,似笑非笑,随后深吸一口气,扬起巴掌就往他身上盖,怄了许久的火终于彻底爆发:“能不能有个正形儿,能不能?人人都像你这么嘴刁似的!吃吃吃,就想得到一个吃噻!?”
蒋岌薪一边慌乱抵御着那毫不讲理袭来的乱掌,一边弱弱地顶了句嘴:“那不民以食为天嘛,吃多重要啊!”
这实际是他独具一格的求饶。而这隐晦的示弱,此刻到翟檠耳中,却全然是“理直气壮的叛逆”。
翟叔直接被气笑,果断换了只手接着打,一边继续咬牙切齿:“你呀——可尽管在这儿装疯犯贱耍贫嘴,啊,要真有啥事,我就一个人干干净净地跑咯,绝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