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澄境无动于衷,仿佛已对这人的“回击”完全免疫,只浅浅地往金莺那儿瞥了一眼,意在提醒李慕儿注意点形象。
李慕儿会意,听劝地收敛了神色(也是因为已经泄完那股无明火),正要说话,却被君澄境一抬手,轻巧干脆地放下了搭在帽檐上的薄纱,挡住了脸。
“啧,干嘛啊?”她直接发出抗议,抬手掀开纱缦,冲他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知道嘛?”
君澄境轻勾嘴角:“既然买了,就好好带着,让它发挥其用处。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君子。”
“呵,是哦,我忘了。”李慕儿愤愤嘟囔着,甩手撂下纱缦。
在一旁静静当个“观众”,金莺苦思着该怎么调和眼下这怪异(其实只是她觉得不得劲)的处境,至此,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周全的办法,可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已是不得不出声……“慕儿,再尝尝这个豆包吧,也是这家的招牌呢。”
看她热情递来那尚存几分余温的包子,李慕儿无能拒绝……即使已经不想吃了,“好、好的。”
投喂成功,金莺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君澄境,笑道:“先生不必忧虑,慕儿身边,有我就行。倒是季先生那儿还挂着心呢,不如,你先回去?就代咱致歉,报个平安,也好让他们放心。”
她这话还没完,李慕儿便隔着纱缦瞥了君澄境一眼。
而他却只是自顾自毫不避讳地回应着金莺的视线,似乎并未察觉身边人抛来的那个眼神。
听完金莺的话,君澄境风轻云淡地点了下头,“嗯,姑娘说得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
“哎呀,好了好了好了!”也不管他说没说完,李慕儿略显无礼地插嘴道,“再等会儿,走都走回医馆了。你赶紧去吧,有工夫再说些废话,不如让我们多清净清净。”
她一边说,一边却给了君澄境一个与话语意思不甚相同的眼色:“放心,快走!”
再这么磨叽,怕是更“居心叵测”了啦—!
李慕儿话没说完,金莺便空出一只手,牵她紧贴自己身侧,并与君澄境拉开了绝对的安全距离。
正说着话的人立即识相地停下了自己的表情语言,不过嘴上的字句,最终还是按“腹稿”说完了。
眼见着自己被“孤立”,君澄境微含笑意的神情中,竟是透出了几分……欣慰?
待李慕儿说完那番“不无嫌弃”的催促,他知错似的一颔首,随后利落地唤出了清尘,“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放心。方才唐突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
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直到那人御灵离开,金莺才像回过神似的,冲他的背影努了努嘴,“哼,知道自己唐突冒犯,还净在这儿碍眼!”
对于她这么个态度,李慕儿不免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得装作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唉,他就挺烦的!你也犯不着这么大气啊。”
金莺看着她,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严肃,摇了摇头,“慕儿,待人友善和气是没错,但也得看其值不值得亲近呐。”她抬手一指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就说这位,你瞧他那有所图谋的样儿,不知揣着什么坏心思呢!虽然他帮你修复了经脉,让你能够运真修炼,还将自家门派功法教给了你,但你也不能因此就对他毫不设防,掉以轻心了呀。”
听完她说这一大段,李慕儿有点懵,“……这些,都是若愚和你说的?呃,我没你想得那么……那么没心没肺啦,我跟他,也没这么熟。”这个“他”,究竟所指何人,其实在她心里并无“定论”。
金莺理所应当地,将“他”读作了君澄境。“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没心没肺!……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咱不得不防啊。唔,方才那些,都是顾师兄说与韬然,转带给我的。”说完,她轻轻拉了一下李慕儿的手。
李慕儿随之转过身,也停住了脚步。
对上她的目光,金莺的神情忽然显出几分莫名的郑重,“顾师兄很担忧你和秋绛……他说你心思单纯,特别对那些于自己有恩之人,更不愿多加猜疑;秋绛虽然对外人谨慎有余,但对内却是个心软护主的,不管什么,几乎都会首先以你为准。所以他特地嘱咐我,在你们身边时,除了护卫,还要当个不偏不倚的‘第三人’,以防有所不逮,致生不测。”
“不是,这话咋越听越不对劲呢……”看着她说,李慕儿心里不禁嘀咕,越想越不知自己眼下该作何反应,“若愚你在背后就是这么说‘我’的……?”
看她神色未变,不置可否,金莺一时无措,陷入自我怀疑,暗地里逐字复盘:“我说错啥了……”
微妙的尴尬正开始有了些加重的苗头,狐狸果断抬起自己小小的拳,轻促地杵了一下主人的脸颊。
这与以往每一次截然不同的、直截了当的提醒方式果然更加见效。
李慕儿咯噔一下“回过神”,连忙开口打破眼下这场,不定将会往何种方向发展的沉默:“唉,若愚真是……怎么就把我说成这样一个不谙世事、不知人心险恶的傻丫头了呢!”她向金莺说着,露出不忿地表情,甚至还赌气似的扁了下嘴。
对她这一番反应,金莺毫不怀疑地信了(毕竟被未婚夫看成如此头脑简单之人,且他跟外人还那么说,这换谁不窝火儿呢)。“那个——慕儿你别生气!哎呀你误会了,顾师兄当然是了解你的啊,但是要嘱咐我们,他可不得把话说重些,才好让我和韬然加倍当心嘛。”
听完,李慕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哇哦……好吧,这位女士补救、化解尴尬的技巧……还真不是一般的巧。嗯,日后相处,可得趁机好好偷个师。”
伊依像是被笑话逗乐,倏地一笑:“呵,‘技巧’学得来~但那敏捷而圆融的思维,可没准够你修炼个十几年的。”
腾地一股无明火冒,但李慕儿不知该朝哪儿疏泄……“啧,你是不是一天不打压贬低我,系统就会崩溃,还是死机呀!?”
她好像早已熟练,或者说是习惯了这么个状态:内里冲着狐狸无能狂怒,表面却依旧维持着“正常”。
随着金莺那番话,她流露出了释然(半真心半修饰)的表情,“嗯……要真像你说的这样,好吧,那我就不生气了。”
轻巧甚至带一丝俏皮地说完,她摊手舒了口气,借着此刻顺理成章的“转移话题”,说起自己原本真正想问的:“你说待人和善与否,得看那人值不值得,依你看来,我对君先生‘亲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