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本书上说……啧,让我想想。”蒋岌薪挠了挠脸,移开目光,流露出“搜肠刮肚”的神色。
见此,君澄境神情中原先的几分“观望”,随之变成了“彻底放心”。他嘴角勾起一个不知何义的浅笑,“我作证——如果可以的话——他这真是在试图背诵原句,而非在心里苦苦杜撰。因为,我瞧他这谷道不通(便秘)的难受样儿,竟和以前向师父背医经时,如出一辙。”他一边向李慕儿她们解释,一边照旧进行着手上的活计,双手一刻都没离开过蒋岌薪的头发。
被污陷“谷道不通”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舒口气,神色缓和下来,偏头向秋绛和李慕儿:“看呢,这副窘样儿都让你们瞧见了,我还敢怎么扯谎?我只记得这么一段啊——‘非因交合而灵息相通者,若欲解离且无损元真,需其二人以本性相待,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至彼此知心,方可使灵力、真气由内解离,而无强行断拆之弊……’”
略磕巴地背诵完,他分别看了看在场的几人,似在观察他们的反应。“呃,我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其余叭叭啦啦,就都是些赞它为‘万全之法的’废话,谁背呀?看也不想看。”
“这叫什么万全之法嘛——”秋绛习惯性、无意识地在原地跺了下脚,神情着急得像是已经火烧眉毛,“如果是能够经年累月在一起相处的人、是能够彼此以本性相待,并由此而知心的人,何至如此无所适从的田地呀!”
“欸~陆姑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蒋岌薪摆了摆手,神态和语气令人感到,仿佛这事无足挂齿。“你此言差矣,差矣~男女之间,就不能有‘挚友’一说啦?就非得是那’终成眷属‘的交情?”
后面那句一出,秋绛瞬间被噎死,愈发焦急无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李慕儿对上其百感交集的目光,立马走到她身边,用劝慰的语调道:“别慌,我们好好商量着,总能解决的。没有什么事情,能从一开始便可保证面面俱到,万无一失;即便有,也不可能从始至终一直如是。与其早早制定好所谓‘完美’的计划,框死那一条道,不如多给自己留点随机应变的余地。”
遵循内心感受说着这番话,她看见秋绛的眼中,又一次透出了那略带诧异,和感到陌生的情绪。
她笑笑,抢在对方开口之前,继续道:“眼下既有了可行的方法,那我们就试试,一步一步走了再说,如果在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一味地求每一步都完善、周全,那事情永远都不会有‘开始’了。”
可秋绛却似乎根本就没听进去,依旧是那副,有话不知该怎么说的干着急模样,“可是、可是慕儿,这根本就不合事理呀!既都是急着要分离气息的人了,那不巴不得相互离得远远的?何谈经年累月的相处,甚至交心呢!”
蒋岌薪忽地笑了一声:“我有点听不懂了,敢问陆姑娘,这是对此方法有所顾虑,还是,对我有顾虑?”
秋绛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相信先生!只是……”
“只是在你看来,他俩压根不是一路人,何谈成为友人,更遑论‘知心’?”
受到季先生这毫不客气的质问,秋绛看了看李慕儿,随后垂下眼,似不想承认却又必须承认般,毅然点了下头。
蒋岌薪抱起胳膊,露出一个似“胜券在握”的笑,抬了下眉:“可若是从底子里就‘不是一路’的人,那根本就不会有咱们眼下所苦恼的这回事儿了,不是吗?”
如他所料,秋绛睁着双大眼睛,无言以对。
“而且啊,你看他俩,谁急着分离气息——”
此话一出,翟檠一个箭步上前,劈头赐了他一张“烙饼”。
蒋岌薪捂住额顶,委屈巴巴:“叔!干啥呀?”
翟檠又抬了抬尚未收起的巴掌,做出“凶狠”的表情:“干啥?我打你这欠儿登的!人不跟你计较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说话都没个谱儿!”
“他仨儿还没怎样呢,您就搁这儿越俎代庖……”蒋岌薪虽已自觉理亏,却仍是不服管。
君澄境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没来得及。”
轻飘飘地说完,他收回手(因为“鸡窝”打理工作已完成得差不多),转身向李慕儿和秋绛:“若姑娘仍觉此法不甚合宜,我们便一起继续搜寻他法;在下只求,姑娘能予我们彼此间必要的信任。”声色平静而郑重,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真诚。
看着他严肃认真的神色,秋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理亏之感,遂别开视线,下意识看向身边人,“……慕儿,那接下来?”
李慕儿轻浅地笑笑,但没有立刻回答。“既不是一天半天能解决的事情,那就别想太远了啦~”她亲切而自然地搂过秋绛的肩膀,“今儿,你就先陪我回家,至于其他事,都那是后话,毕竟什么都还没真正开始做,即便我们在这儿商量到天黑,考量得再周全,也只是‘聊得妥当’,而非实实在在‘解决’了这件事呀。”
话音一落,蒋岌薪忍不住拍手笑道:“李姑娘说得好啊,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嘛!若所有人都按说好、想好的来,那多没意思啊;若所有人都能按说好、想好的来,那这天底下,可就没这么多麻烦哩~”
翟檠下意识般抬手,狠狠胡噜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两个人影出现在医馆门口。
“翟叔,我们来了。”
翟檠应着韬然的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金莺神色不妙的脸上。他脱口而出:“怎么了这是?”
(这时,蒋岌薪早已一个闪身,闪回了隔间。)
韬然一怔,支吾答道:“没、没事啊叔,没事啊。”他一边生硬地挂起“没事”的笑,一边侧眸瞟向师姐,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嗯?啊、没事,没事。”金莺回神,似无脑地应付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