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大伙儿围坐在两张拼在一起的方桌旁。

早餐正吃到一半，坐在“上座”、面朝院门的阿婆忽然看见有个身穿道袍的人，探头往他们这里张望。因有着周围一圈的后生作“倚仗”，她毫无顾虑，直接高声问道：“干啥的？这鬼鬼祟祟。”

蒋岌薪随即顺着她略带警告的目光看去，就见来者，是那“圆功居”的店家。

双方甫一对上视线，店家立马挂起礼貌的笑，向季先生招手道：“季兄，还没用完早膳呐，那我晚些再来？”

“不用，来都来了。”嘴里的饭菜都还没咽下去，蒋岌薪便没好气地应道，起身走了过去。“日子算好啦？——唉，不是我说，您就敞敞亮亮地来不行吗？瞧这贼眉鼠眼畏手畏脚的，人还以为啥大事呢。”

在他毫不留情吐槽的同时，秋绛和李慕儿也走上前来。

店家眯瞪了他一眼，不稀得搭理，转头向两位姑娘露出殷切笑容，将手上那张裁剪工整、纹样精美的红纸递了出去，“日期、时辰，在下都写在这帖子上了，一应纸马也已准备妥当。”

秋绛接过吉时帖，颔首欠身向店家致谢。

“姑娘客气，客气。”店家走流程般回了一句。

就像是不服被晾在一边，蒋岌薪略带傲慢地插嘴问道：“那就是，到时你带好所有东西，在那路口等我们？”

“那当然，这不都早定好的嘛。说起这个，还有件事要季老兄办的——”

“先打住。”蒋岌薪忽然抬手打断他，露出几分忍无可忍的表情，“我真是够了，我可比您小十多岁诶，平常一口一个老兄也就算了，但在他们面前，你好不好别把我叫得这么老啊？”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似有似无地意指身旁二位，令人想都不想，就当他所说的是“她们”。

店家摆手一笑：“哎哟，这不是为表我对先生的尊敬嘛。”声色是肉眼可见的敷衍。“好啦说正事，虽然两位姑娘说了，一切从简，但必要的东西还是不能少的不是？根本规矩不能简嘛。所以东西仍是不少，你们从这儿到那乞丐窟，还是得雇辆车。”

蒋岌薪抱着胳膊，听完，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正好，她们待会儿回家，也得雇车，就一并安排了。”

秋绛随即道：“暂且让先生破费了，待我俩回府，安顿下来，定将所有开支如数交还与您。”

蒋岌薪摆手示意店家“可以回去了”，同时转回身，看了秋绛一眼，“人慕儿都还没说话呢，又是你先跟我客气上了。”轻飘飘略带揶揄地说着，他原路返回，坐下，重新拿起了碗筷。

李慕儿和秋绛便也依次回到了座位上。看见后者那难免有些不自在的神情，蒋岌薪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补充道：“我知贵府根本不在意这一两半分的，但我就是想尽点儿微不足道的心意，鸡毛蒜皮，谈不上什么还啊欠的，李姑娘就当是全了在下的愿吧。”

……

巳时正，蒋岌薪叫的车缓缓停在了院门前。

“你真的不送送？”

在秋绛放下车帘的这一“最后时刻”，蒋岌薪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对君澄境问道。

“用不着。”不出意外，君澄境语气是如常的“清淡”。

蒋岌薪垮下脸，忍不住“啧”了声。

“有金莺和韬然保护已经足够了，我再添上去，岂不像是在抢场子（刷存在感）似的？”

“不是，什么叫‘抢场子’啊！”蒋岌薪不解地歪头，凑近了些瞅他的脸，“她是‘用不着’你，可你呢？”

“她用不着，我——”

“得了，用不用都没用啦，人已经走了。”蒋岌薪抬手顶住君澄境的下巴，直接闭了他的嘴，同时转头目送那在已说话间启程的牛车，逐步提速，渐行渐远。

“送”完，回过头，看向身边那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君木头”，他脸上露出了像见到傻瓜一样的复杂表情，“……咋，打算就这样儿，跟我一起待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