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然目睹这位大爷的模样,从目中无人秒变阿谀奉承,后又变为如临大敌谨小慎微,他就像看了一出见所未见的好戏。OS:“呵,这变脸的工夫可是没谁了。”
但没等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金莺便使出一肘击,猛地将这傻师弟“少见多怪”的笑意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看着那强装镇定而愈显恐慌的赖贵,秋绛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要不,唤个见过大小姐的人出来,给您作个证?”
“哎哟,秋绛姑娘说笑了不是……”赖贵忙又挂起了嘴角,扯出的笑较刚才,更比哭还难看,“呃、那个,老爷现正在府里呢!我、我这就给您报进去!”
他转头就要蹽,却听秋绛提高声量,不紧不慢地说道:“府里何时新添的规矩,让主子在外头站着等奴才办事?”
赖贵的表情崩了(眼见天塌了的那种)一瞬,“哎不敢不敢!奴才该死、该死——奴才是因为见大小姐归来,一时大喜过望,以致这天大的疏忽,万望小姐饶恕奴才这一次!”他一连鞠了几百个躬,一边语无伦次地告罪,一边手脚并用(手慌脚乱)地,恭请(求)她们进门。
秋、慕二人却只是如隔岸观火般,看着那群就像被惊雷劈过似的小厮们,以她俩前所未见的速度,打开了大门。她们一步未动,默契地,对旁边赖贵叽里呱啦的一阵“放屁”充耳不闻。
见此,“奴才”好像险些哭出来。他即刻改变“战略目标”,转头冲小厮们喝道:“你!你!快进去告诉老爷,咱大小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李慕儿忽地一冷笑,声音像是从喉中失控溢出的。
赖贵被吓得一激灵,猛然回头看向那终于发出“归家第一声”大小姐。——别说他了,就是旁边事不关己的韬然,看见李慕儿那突然一耸的肩膀、听见那极尽讥讽的一声笑,都感到莫名的害怕,以致本能地往他师姐身边挪了一步。
“啊哈哈哈哈……大小姐,请吧。”赖贵拼尽全力地陪笑,躬着身子,双手以行礼状交握在胸前,从各方面,令自己的姿态低微至尘埃。
李慕儿微微侧头,视线放在他身上,薄唇勾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赖大爷是吗?不知您在府里,已侍候多少年了?”
赖贵不明其意,惶惶无措,张口结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就见大小姐接着说道:“看您年纪,这时日应是不短的,怎么连最简单的规矩都忘了?”
赖贵一怔,猛地反应过来:“啊对对对对!哎哟老瓢子,脑瓜都锈了!奴才这、这就去命里头那些小子们回避、回避,给小姐清出干净路来!”
说完,他撒开双腿,嗖一下“飞”进了大门。
秋绛有些发愣地看看那道逃灾似的背影,又看了看门边那群被他丢下、此刻正欲哭无泪,下意识簇成一堆“抱团壮胆”的小厮们,她蹙起眉,略显不以为然:“慕儿,这还是成咱等他了呀……”
嘟哝完,她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转头朝门里瞪了一眼,“哼,这些刁奴,看他方才扮那‘作揖的狗’~那副模样可真让人差点就信了!实际呢,还是打心眼儿里没拿你当主子看——”
“怎么呢?”李慕儿开口打断她,满不在乎地,问得含糊其辞。
疑惑间,秋绛选择了那条简单的思路,就当她这是在问自己“何出此言”。“你看啊,他嘴上说着要通报进去,告诉里头,说大小姐回来了——可实际呢,他连喊个人出来都不喊一个,这是有真心拿你当大小姐吗!”说到情绪尤为激动处,她愤愤地用力跺了下脚。
看着她义愤填膺地控诉完,李慕儿却只是风轻云淡一笑,摇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想说,他们拿不拿我当主子,有何妨?反正打我记事起,便是如此,咱早就习以为常了不是吗?”
说着,她转头看向那扇庄肃厚重的朱门,神色泛起几分寒意,“更何况,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臭的,再怎么样,也只将更臭;注定不会改变的事物,咱何必因它而烦恼,那岂不成了那等,不分本末、不分轻重的庸人?”
对于她脸上那逐渐溢满讥讽,甚至可谓冷酷的含笑神情,秋绛再熟悉不过,可此刻却莫名感到有些意外,且怅然……她本已选择相信,小姐是真的变了,变得率性、坦荡,对好多事情,也已经是真的释怀,但就眼前看来,还是她太“妄”,竟自顾自便将此,想得那样简单……
而李慕儿却似并未觉察身边人忽然低沉的情绪,视线依然投注于那对她而言,并无任何亲切感的,家。
“走吧,没了那只假模假面的狗在耳边聒聒,我们兴许可得一小段清静的路。”她径自迈开脚步,一时将身旁的人都落在了后面。
秋绛快走两步,重新与她并肩。看着小姐脸上冷然的隐约“笑意”,她心里难免有些犯怵,“嗯……小姐,咱们就这么进去吗?”
“当然,这是我家啊,怎么进,还要依别人安排?”李慕儿依旧目视前方,语气辨不清任何情绪,“那些无微不至的规矩,如今于我而言,已无丝毫用处。什么避让、迎接、陪侍……被小厮们看见便让他见了,又伤不了我一根寒毛,而至于身边人——”她侧过头,扬起的微笑中透出久违的柔暖,“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随之,秋绛无意识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但她心里的某些东西,却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仍旧还在那儿,不安地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