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绛张张嘴还想说话,李慕儿却不再给这机会,掠过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群人,提高音量:“你们都散了吧,我不用这么大动干戈的服侍,有秋绛一人就足矣。”
闻言,小丫头们想都没想,便垂首应“是”;那些年纪大的婆子们,则是连忙说了好些奉承的客套话;而无论是资历还是身份,都处于“难办”地位的春、夏、冬三人,听见大小姐这句并不算出人意料的话,却直接尬在了原地。
春洛看了看手中那被束成一把的兰草,硬着头皮率先开口:“我们知道小姐你喜清静,并不敢多扰,只是丫头们奉命,为你濯去风尘、祛除晦气,故还请小姐宽谅。待抵达别院,拂拭兰汤、跨越火盆之后,我们自当恭谨告退。”
李慕儿故作权衡状,想了一想,方点头应允:“那便暂留你们三个,其他人,就不必再跟着了。”
她闲闲一摆手,转身继续向前。
秋绛赶紧拉回自己的思绪,迈一大步跟上了她,“小姐,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啊?”
李慕儿侧头,嘴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没为什么,我想。”
秋绛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答案,又好像并没有。
“小姐,要不命人备一乘轿子吧,去别院的路并不近,你眼下还无法御灵……”
“不用麻烦了。”李慕儿果断拒绝,“哎,你是不知道,我这一月来,与君先生他们修习功法,辅以导引,就连脚力都有所长进。这不到一里的路,我量力觉着还可行;也是想顺便在园子里四处转转,毕竟许久都没好好看看它了。”
听完,秋绛下意识地瞟了眼走在后面的三人——齐齐整整的一副,颇想“撂挑子走人”的模样。
李慕儿慢悠悠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停下了脚步:“你们不用跟我走这一路,拿着东西先到那儿就行,不过,可能要久等了。”
春洛随即回道:“小姐真是折煞丫头们了,我们承不起。”她颔首微微下蹲行礼,“那我和冬霜夏婵就先往别院打点,恭候小姐。”
旁边,夏婵不由得瞟了眼手中,刚刚从小丫头那儿接过来的火盆,神情间流露出一丝幽怨。
谁知就听李慕儿说道:“这火就先熄了吧。”
“是。”夏婵面不改色地点头,但语气和动作却暴露了她的巴不得。她立刻聚起灵力,“掐”灭了盆中那簇火焰。OS:“这就好了嘛……不然要是等到了那儿刚好烧完,又得添多余的麻烦,而且一路熏着我能成腊鹅!”
……
就此,所有多余的人都被打发走了。李慕儿感到身心彻底地轻松,连脚步都不自觉变得轻快了些。
“秋绛啊,咱这虽然是回了府,但你那老毛病可是不许再犯的哦。”她尽量模仿着“她”的神态和语气,向身边人笑道。
秋绛回以温柔一笑,“知道啦慕儿。”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走着走着,秋绛忽然感到一阵“不对劲”,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李长青,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距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老爷……?”
秋绛随即停了步,迟疑出口的两个字还没说完,便见李长青劝阻似的摆了摆手。
李慕儿在秋绛前面几步停了下来,回身看向父亲,“爹,您眼下没事要忙吧?”口吻顺理成章到,像是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一直没忍心戳破。
李长青一愣,悲催感觉到自己这一段的“跟踪”,实际是多么的,自作多情……
但听女儿语气平常,应是并无弦外之音,他忙答道:“没事没事,爹闲着呢。而且这次假可有足足七天!”他扬起爽朗笑容,几乎无意识地就向前走去,一边在手上比了个“七”。
李慕儿却脱口而出:“那若不算今天,就只剩五天了。”
李长青瞬间顿住,笑容在一下僵滞之后,彻底消失在了脸上。
看着老爷就像一只,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的羊(她也不知为啥是羊),秋绛于心不忍,悄悄碰了下小姐的手背。
李慕儿对径直向自己走来的父亲微微一笑,往前了两步,“所以呀,咱父女两个,更要抓紧这相处的机会了。”
看着女儿真实、温和的笑,李长青大松了一口气,笑容回到脸上。
父女俩并肩而行。秋绛落后一步随着,却像是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个空间,对周遭一切都不闻不见,只垂着眼,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