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以为的“午休时间”，李府别院内，父女俩正闲步于庭。

因见秋绛是真“撑不住”了，所以一吃完饭，李慕儿便让她自行休息去了。

“思怡，你看那一丛菊花开得多好啊！对了，今年中秋，你有没有品上菊花茶，吃上桂花糕呀？爹记得你最喜在菊花茶里添些蜂蜜，要不我这就让人去泡一壶来？”

一路走来，都是李长青在这样不无尴尬地寻找话题，强撑不冷场，但李慕儿皆只草草答应一两句。

“爹，不用了，”她还是那样，轻浅一笑，“我如今身体尚未大好，被叮嘱了，应少沾这些寒凉之物。”

“噢……这样，爹知道了。”

李长青难掩失落，但即又重新打起精神：“那我让人煮一壶糖枣姜茶来，这可暖的，总能喝了吧，且也是甜滋滋的。”

李慕儿无法，笑着点了点头，“嗯，确实我正好是想喝点甜的。谢过爹爹。”

“嗐，女儿和爹这般见外，像什么嘛。”李长青一边说，一边转头向站在不远处的丫鬟们招手示意，就这样，以超不经意的玩笑口吻，吐出了这句发自肺腑的叹息。

吩咐好后，待那两三人走远，李慕儿看向父亲，“爹，女儿还有些话，想和您说。”

李长青巴不得似的扬起了嘴角：“你说，爹听着。”

“以后，您不用让人称姨娘为‘二夫人’了。”

“……为什么？”李长青的脸还没“笑够”，便又僵了。

李慕儿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父亲，声色平静而郑重：“她是续弦，是正室；既亦为正室，那身份，自与母亲相同，何来多加一个‘二’字？此等相待、甚至连称谓都有别，说句公道话，也难怪姨娘心中有怨。”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认真、严谨地，补充道：“我恨她，但也清楚知她的可怜之处，这两回事，并不相冲。”

听着听着，李长青垂下了眉眼，黯然的神色不知是委屈，还是在认错，“嗯，爹晓得了。”说完，他轻舒一口气，似乎就这样整理好了心情。

他抬起头，向女儿露出了一个欣慰的轻笑，“好啊，有什么事，说出来、讲明白了就好。我这丫头，可真长大啦……”

父亲感慨地说着，眼里却流露一丝怅然；抬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发，却忽然发现，好像已经不太合适了……

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李慕儿握住了他停在半空，尚未能彻底放下的手，“爹，思怡再怎么‘长大’，也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他一顿，先是意外，而后，久违的幸福感似一股轻盈暖流填满胸口，满得，令人感到格外安心。“欸，爹知道了。”他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轻而缓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还有什么，要和爹说的吗？”

他从开始便察觉，女儿此番要说的，绝不止一件事。眼下，他（自以为）已经完全做好应有的心理建设。

李慕儿便“不客气”了。她不顾心底“那道声音”与狐狸的强烈劝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向父亲说道：“爹，那个，‘我’……有心上人了。”语气平常到，像是在分享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那个”二字，更是不会让人产生丝毫怀疑——这就是个无实意的“语气词”嘛。

听言，李长青感到自己的“建设”似乎碎了一角……但他并未表现出一丝意外，甚至表情反是带上了些许了然，“所以，你决意要断了和若愚的‘姻缘’，也有那么几分，是因为让你动心的这个人。”这话，像是问句，却并不带着对答案的需求。

“能告诉爹，他是谁吗？”

OS（咬牙切齿）：“真想好好见识见识哈……”

见父亲反应竟出乎意料的平和，李慕儿轻易地放了心：“他是洞明舫门中弟子，我与他，如今算是同门。说到这个，女儿须得向爹认个错，当时思量欠妥，未得家中应允，便擅自做下了那么大的决定，未经父母之命，径自拜了师门。”

李长青笑笑：“说啥呢，我丫头爽利、有胆识，爹喜欢还来不及呢。”他压根不在意这个，反正女儿都平安回来了。“那他，叫什么名字啊？家境如何？家里父母可都还健在？兄弟姊妹几个？如今行医，是坐堂还是摇虎撑的？在期和可有安身之所吗？”

这番“开户六连问”，直接把李慕儿给整沉默了。

“溜（6），好溜啊。”狐狸不禁摇头感叹。

见她这反应，李长青连忙补充：“思怡，别觉爹唠叨啊，这些都是必须了解清楚的嘛……”

“嗯，爹，我懂的。”

此时此刻，李慕儿只想赶紧翻过这个话题，然而事态好像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唔，丫头，你连他叫什么都还没告诉爹呢，咋了吗？”李长青像是感到不小的不对劲，神情担忧中透出一丝狐疑。

李慕儿与他视线相交，平静的表象下，内心在努力搜寻、组织着合适的措辞。“爹，您别急啊，我第一次和您谈论这种事情，难免有些……说不出口。”她笑笑，略带一丝尴尬。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她”，都?着实没法在此情此景下，模拟出此时应有的，“羞赧”之类的情绪。

“他姓名君澄境，字离弦，是洞明舫的大师兄，为人冷静、踏实。……至于其他的，一两句话难以说清，不若待日后有机会，让他亲自拜见父亲，逐事逐句作答，这样岂不更清楚，也更便（bian）宜？”

她自以为找到了个挺妙的应对方法：先好声好气地打发过去，毕竟“日后”这个词，有谁说得准呢？可没想到，她完全低估了父亲对此事的急切态度……

“那他眼下，是在期和吧？”

李慕儿竟没多想，点了下头。